男人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細抿一口。
「我不僅知道,還知道你那位妹妹所患之病,需要很多錢才能維持生命。」
許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別緊張,小兄弟。」
「我這人呢,容不得身邊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而你能出現在我面前,便說明我已經把你查了個底朝天,身上不藏一點秘密。」
他微微一笑,雙手握於胸前,放在古樸的茶桌上。
「我叫葉龍,當然,這是個假名。」
「江湖人都叫我,龍哥。」
「不才,是這條古董街的管理人。」
許念的瞳孔猛然緊縮。
這條古董街,表面販賣古董,實則是經營各種見不得光交易的黑市。
而它的管理人,只有一種可能。
便是那傳聞中有著能量巨大靠山的黑市老大。
面前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居然就是這黑市的統治者!
「我要一千萬,你能不能借我?」
他開門見山地道。
不論對方是誰,他都要試上一試。
只要有一絲能救活許溪的希望,他都不會放棄。
葉龍笑了笑。
「是借,還是有借無還呢?」
「據我所知,你已經欠下了你一輩子都還不上的債務了吧。」
許念的心裡咯噔一聲。
這男人,居然連他的債務情況都一清二楚。
葉龍微微一笑,給許念的杯中續滿茶水。
「來我這借錢的人呢,或多或少,都要抵押一些值錢的東西。」
「房子,車子,廠子。」
「我不做賠本的買賣,如果還不起,不僅抵押的東西歸我,我還要收走他身上的東西,作為利息。」
「一條胳膊十萬,一條腿二十萬。」
許念的拳頭微微握緊。
既然已經把他的身世查了底朝天,那葉龍肯定知道,他什麼抵押物也拿不出來。
不借就不借,跟他說這麼多沒有用的幹什麼?
「我可以借你一千萬。」
「可以不要你的東西,甚至也可以不用你還給我。」
葉龍話鋒一轉,那深邃的眼眸直指許念的內心。
「不過呢,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許念全身的血液都被調動起來。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葉龍此言,無異於一根救命稻草,落在他絕望的肩膀上。
「我呢,有個貪玩的小兒子。」
「他和你一般大,卻比你調皮的多。」
「前段時間,他不懂事,犯下了個小錯誤。」
「我本以為,花點錢就能擺平這個麻煩,可有幾個不長眼的警察,盯著他的錯誤不放。」
「你說,是不是有些不識抬舉?」
許念不敢苟同。
葉龍口中的小錯誤,估計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葉龍嘆了口氣。
「放在二十年前,我肯定要讓那幾個不長眼的,再也睜不開眼。」
「可時過境遷,爭鬥的心啊,早就被磨平了。」
「所以啊,我需要你,替他背下錯誤,讓那些不長眼的滿意。」
許念算是明白了。
這葉龍的小兒子,估計是犯下了什麼罪。
而葉龍想讓他做的,便是去替他兒子頂罪坐牢。
「我需要頂什麼樣的罪?」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和聰明人講話,就是省心。」
葉龍咧嘴一笑。
緊接著,他舉起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一抹。
許念的血液徹底凝固。
這是....
死罪!
「一千萬,按照你的本事,怕是一輩子都賺不到吧。」
葉龍站起身,走到許念身邊,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輕人,這就是你對我而言,唯一的價值。」
「好好考慮考慮吧,我從不強迫別人。」
「要是不願意做,你大可就此離開。」
頂死罪...
許念慘然一笑。
葉龍說的沒錯。
他這個毫無本事,身無長處的人,有什麼是隻手遮天的葉龍所需的呢。
唯一能付出的,便是他這條命。
頂罪...頂死罪...
用生命換來的東西,是否更具備價值?
值得,很值得!
一千萬,能救下心愛女孩的命。
如果一定要死一個人,他寧願是他自己。
倘若許溪離開了這個世界,他也一定會與之追隨而去。
與其將之白白浪費,倒不如化作春泥,去滋養呵護,拯救即將凋零的白玫瑰。
她是才子,他是庸人。
用他的命,來換她的命。
很值得。
許念抬起頭,認真注視著葉龍笑面虎般轉動的眼珠。
「我做。」
......
被套上麻袋,蒙上眼帶離古玩街,許念的心情無比欣喜,卻又無比沉重。
可是,他卻永遠無法再見到她病癒後健康的笑顏了。
不過,他並不為自己感到悲傷。
他愛她,願意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
哪怕是自己的生命,若是能保她無隅,他也願意為之付出。
只是.....
許念停下腳步。
許溪放棄治療,選擇面向死亡,就是為了不想拖累他,成為他的累贅。
若是被許溪得知,他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她的延續。
她還能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新生麼?
所以,這件事絕對不能被許溪所知曉。
可要是隱瞞,又該如何解釋自己的離去呢?
許念的拳頭緊握。
他需要個正當的由頭,讓許溪接受從此再也無法相見。
最好的答案,便是讓她徹底恨上自己。
有什麼方法,能讓她對自己滔天的愛意,轉化為無盡的仇恨呢。
許念想到了一個令他不寒而慄的方法。
可他一個人不行,需要別人的幫助。
有誰能幫助他呢?
齊宇,溫瑤,趙琳,一定不行。
他們不僅是自己的朋友,也是許溪的朋友。
一旦讓他們得知真相,等同於許溪遲早也會得知真相。
張警官?
更不行。
自己是要去替人頂罪,怎麼能讓警察知道?
如此一來,那便只剩下了一個人...
他加快了腳步,來到一處熟悉的小區。
一扇鐵門被輕輕敲響,鐵門被打開的一瞬間,一股紫羅蘭香水氣息湧入男孩的鼻尖。
周曉曼笑吟吟地注視著風塵僕僕的許念。
「看來許先生,是找到了拯救白玫瑰的方法。」
「這麼晚前來找曉曼,肯定不是來與曉曼分享喜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