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的幫忙。」
許念扶著門框,直截了當地道。
周曉曼挑了挑眉。
「進來說吧。」
......
「嘖嘖嘖...」
聽完許念的描述,周曉曼點燃一支女士香菸,倚靠在沙發上,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想到許先生的腦袋裡,還存在如此絕情之事。」
「只有這個辦法了。」
許念低下頭,雙目失神。
「可不可以幫幫我。」
「許先生可真是為難曉曼了。」
周曉曼的一雙美眸,認真注視著許念。
「我為什麼要幫你,做這種壞事呢?」
許念神色一怔,雙拳微微握緊。
他抬起頭,真誠地望向面前的美麗女人。
「如果有來生,我給你做牛做馬,來報答你。」
周曉曼輕輕一笑,緊接著,笑容愈發失態,捧腹大笑,一發不可收拾。
那根纖細的女士香菸,在她手上劃出一圈優雅的弧度。
這是許念認識她以來,頭一次見她如此失態。
他猜不透,周曉曼的笑聲里,是譏諷,還是愉悅。
他緊張地攥緊衣角,靜靜等待女人的回答。
「曉曼這輩子,也算是聽過不少甜言蜜語。」
「像許先生這麼直白的表達,卻還是頭一次遇見。」
她收起臉上的笑容。
「曉曼會準時赴約的。」
「許先生的身後事,曉曼也會代為操辦。」
「請許先生,記住許下的諾言。」
「我會的。」
許念鬆了口氣,站起身,向周曉曼鞠下一躬。
他知道,這句承諾如同一句戲言,宛如一張空頭支票。
來生再報,多麼荒謬的話語。
他欠下了周曉曼,又一個無法償還的人情。
...
望著男孩離去的背影,女人的視線逐漸朦朧。
她捧起茶几上的一束紫羅蘭,朱唇輕抿。
「我們去大草原的湖邊,等候鳥飛回來。」
「等我們都長大了,就生一個胖娃娃...」
......
今天,平日寂靜的病房格外熱鬧。
潔白的床單被換成了代表喜慶的紅色,窗戶和牆面上,貼滿大大的囍字。
身著一襲紅妝的少女,靜靜地坐在床頭,單手撐住床板,以穩住虛弱的身形。
周圍的兩名女孩,一位幫她化上艷麗的妝容,一位為她綁上華麗的髮飾。
她們要讓這朵玫瑰,在人世間的最後一次綻放,足以驚艷四座。
可再艷麗的妝容,也難掩慘白的臉色。
再華麗的髮飾,也無法遮掩稀疏的髮絲。
少女摸著自己的頭頂,眼中滿是失落。
這是她短暫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可她卻不能以最美好的形象,展現在自己最愛的男孩面前。
「瑤瑤,我的頭髮...是不是很難看?」
「不難看,一點也不難看,我家溪寶最漂亮了!」
溫瑤心疼地撫摸著她的發尖。
從前,她無比羨慕許溪那一頭烏黑如瀑的靚發,恨不得趁她睡覺時,偷偷剪下來,戴在自己的頭頂。
而現在,她寧願將自己的頭髮,轉嫁到許溪的頭上。
許溪自然聽出了她話中的違心之意。
她低下頭,失落的情緒溢於言表。
可很快,她就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
今天,是她和心愛的男孩,大喜的日子。
她不應該難過,應該非常開心。
打扮完裝扮,少女拆開漆黑的藥盒,借著溫水服下藥物。
黃主任說了,這藥若是吃的過多,會對身體產生極大負擔。
所以,沒有給她開太多。
這是她的最後一粒藥。
吃下它,意味著從今往後,她再也無法離開病床,下地行走。
這又如何呢?
她淺淺一笑,將空曠的藥盒扔進垃圾桶。
能與心愛的男孩完婚,她這短短的一生,便也不留遺憾了。
正午時分,艷陽高照。
吉時已到,宜嫁娶。
司儀兼證婚人溫瑤,為自己打好領帶,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誦文稿。
唯一的伴娘趙琳,站在新娘的身側,攙住她纖細胳膊,為她穩住身形。
沒有高朋滿座,沒有賓客如雲。
沒有繁瑣的儀式流程,甚至沒有一張結婚照。
幾個尚且青澀,未經人事的野孩子,按照自己心目中朦朧的印象,設計了這樣一套根本談不上正式的簡陋婚禮。
齊宇身著一身伴郎裝,帶著今日的男主角登場。
許念身著帥氣的晚禮服,領帶打得筆直。
他刮去了糟亂的鬍子,將自己收拾得板板正正。
就連那一頭白髮,也專門去理髮店,重新染回了黑色。
病房中,逐漸響起舒緩的鋼琴曲。
那空靈的音符接連組合在一起,正是《夢中的婚禮》。
鋼琴聲婉轉悠揚,可卻沒有播放出幸福的節奏。
反而有一抹淺淺的憂傷。
像是一幅精美的油畫,一筆一墨描繪出一樁盛大的婚禮。
可新郎新娘的面容,卻是模糊的。
宛如一場夢境。
或許,美好的婚禮,只存在於夢中吧。
而殘酷的現實,註定會走向悲劇。
「哥哥...咳咳咳...這就當做我準備的嫁妝了,你一定要妥善保管好哦。」
身披紅妝的少女,在身旁人的攙扶下踮起腳尖,將手中的圍巾細細繞在男孩的脖子上。
「喜歡嘛?」
許念一隻手緊緊抓住那條圍巾,感受著那毛茸茸的觸感,心中有言不盡的酸楚。
他親眼看著,少女在一個個漆黑的夜晚,忍受著滔天的倦意,與病魔共舞,一針一線地縫織著這條滿含愛意的圍巾。
這是這個連病房都無法離開的女孩,能拿得出的最珍貴的禮物。
他太喜歡了,恨不得永遠圍在脖子上,連炎熱的盛夏都不摘下。
可他不能說喜歡。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見不到明年的盛夏了。
於是他撇過頭,不敢直視少女真摯的眼眸。
「許哥,牽手,牽手!」
齊宇在他耳邊悄悄提醒道。
不等他反應,一隻冰涼纖瘦的小手,已經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們轉過身,面向身著司儀服飾的溫瑤。
「許溪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許念先生作為你的丈夫?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快樂或憂愁,你都將愛著他,珍惜他,忠誠於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溫瑤莊重地看向許溪。
沒有感人肺腑的開場白,也沒有輕易騙走觀眾眼淚的引導致詞。
一切從簡,為了照顧許溪的身體。
她的面色已然蒼白如雪,連被人攙扶著站立都已十分困難。
所以,溫瑤刪減了許多早已準備好的流程,直入主題。
許溪深呼吸一口氣,張開小嘴,大聲喊道。
「我願意!」
緊接著,她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著,嘴角隱隱滲出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這一聲,用盡了她幾乎全身的力氣。
她要對蒼天吶喊,對世間宣告,她愛她身旁的男孩,哪怕所愛隔山海,相戀隔陰陽,她也要為之奔赴,至死不渝。
溫瑤的眼眶中微微泛起淚花。
她轉過頭,看向許念。
「許念先生,你是否願意娶許溪女士作為你的妻子?從今時到永遠,無論富裕或是貧窮,快樂或是憂愁,你都將愛著她,珍惜她,陪伴她,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注視在許念的臉上,等待著他說出那句話。
這其中,尤身披紅妝的少女,目光最為期待。
哪怕她只能成為心上人幾日的妻子,她便再也不留遺憾了。
許念閉上眼,輕輕吐出四個字。
「我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