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沒多久,許念就收到了一串地址信息和聯繫方式。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許溪應該是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確實存在心理問題的,且也願意吃藥,接受治療。
看來,得要想辦法延長她主人格掌管身體的時間,以讓她更好地配合治療,早日回歸正常。
否則,下一次再見到她,恐怕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他苦笑一聲,頓覺肩上的擔子又沉重了幾分。
昨天晚上做的菜,還在冰箱裡保鮮著。
保鮮膜尚且完好,一口沒動過。
他揭開保鮮膜,依次放入微波爐中加熱。
不一會兒,濃郁的香氣便迴蕩在整棟別墅內。
一襲白髮的女孩聞到香味,扶著牆壁,踉踉蹌蹌地走下了樓。
許是因為跪得太久的原因,她的雙腿到現在還沒有多少知覺,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隨時要被風吹走的紙鳶。
「哥哥...」
「你來的正好,我把昨天的菜熱了一下,你稍微吃點吧。」
許念將熱好的菜一道道擺上桌,給她遞上了一雙筷子。
儘管過去了一天,可再次加熱過的滿桌菜餚依然色香味俱全,香氣四溢。
許溪望著滿桌佳肴,卻低著頭,遲遲沒有落筷子。
她幾乎提不上一點食慾,感覺剛剛吃下的藥粉附著在胃中,灼燒著她的肚子,就連咽一口唾沫都感到一陣反胃。
可這些,都是哥哥忙碌了許久的心血,專門為她而做的美食。
是在任何高檔酒店,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屬於家的味道。
她咬著牙,強忍著滔天的反胃感,夾上一筷子櫻桃肉,送入她的櫻桃小嘴中。
不消片刻,她唇角一陣抽搐,腮幫子漸漸鼓起。
「嘔!」
「你沒事吧!」
許念忙拿過紙巾,給她擦了擦嘴角。
「沒事...」
許溪虛弱地靠在椅子上,蜷縮著身子,難受之色溢於言表。
本就一天滴水未進的她,又吐了一地,這下更加虛弱了,隱隱有些脫水的跡象。
她覺得自己應該吃點東西了,否則身體會出大問題。
可滿桌佳肴對她來說,不是珍饈美味,而是殘羹冷炙。
「對不起...哥哥...你吃吧,我實在是吃不下去..」
她小聲地道,愧疚地低下頭。
見狀,許念急得抓耳撓腮。
他收拾乾淨地面,在廚房裡來回踱步。
許溪吃不下東西,他也吃不下。
明明前段時間,多少還能吃下一點東西的。
這可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去做的...
等等,口味!
許念一拍腦門,茅塞頓開。
他望向桌子上已經從溫熱轉為冰涼的菜餚。
醬排骨、蜜汁火方、櫻桃肉...這些都是甜口的蘇菜。
許熄喜歡吃甜,但小溪喜歡吃辣!
怪不得,怪不得!
「小溪,你等一會,我給你做你愛吃的東西。」
他打開冰箱門,在冰箱裡尋找著能做出辣味的食材。
可偌大的冰箱裡,空空如也。
甚至連一顆辣椒也沒有。
自從得知許熄不喜歡吃辣後,餐桌上便再也沒有出現過辣菜。
同樣的,冰箱裡也不會準備類似的食材。
況且,他每天都購買新鮮的食材做飯,幾乎從來不隔夜。
所以,現在就連一盤青菜都炒不出來。
要不出去買點?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然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草叢裡的螢火蟲閃爍著陣陣微弱的光芒。
這個時間,小區裡的生鮮超市已經關門了。
就連外賣買菜,怕是也買不到了吧。
他來到櫥櫃前,一層接著一層翻找,試圖找出點辣味的調料。
終於,在櫥櫃的最底部,他翻出了一瓶已經落上灰塵的老乾媽。
辣味的問題解決了,該做些什麼東西呢?
許念頓時犯了難。
一瓶老乾媽,做不出幾道適合的菜。
而且,小溪現在明顯有些脫水,最好能做出點帶湯的食物。
可冰箱裡沒有適合的食材。
他想了許久,最終把注意力放在了櫥櫃角落裡的一包掛麵上。
下點面吧,帶湯的能補水,還可以放點老乾媽增添辣味。
這應該是眼下最適合做給小溪吃的食物了。
他起鍋燒水,將掛麵撕開,放入鍋中。
待到麵條煮到能用筷子夾斷,他將掛麵撈出,盛入大碗裡,倒入幾勺老乾媽。
就這樣,一碗老乾媽掛麵,就簡單地完成了。
沒有其他調料,也沒有琳琅滿目的配菜,甚至連一小片菜葉子都沒有。
許念忐忑地將這碗面,端到女孩的面前。
「小溪,你看看這個,能不能吃得下?」
他的心裡十分緊張。
現在的許溪,平日在外隨便一頓飯的消費,都是四五位數。
哪怕是前段時間他在家做的家燒,每一頓也會在食材上花上幾百上千。
與之相比,這碗簡單的老乾媽掛麵,宛如腐草之螢光,相比天空之皓月。
吃慣了各種山珍海味的女總裁,還能吃得下這種連路邊攤都不屑於做的食物麼?
許念在心裡自嘲一笑。
他想好了,要是許溪實在吃不下的話,他就出門去找還在營業的菜市場。
哪怕全都關門了,他上飯店去買,也要讓許溪在今天吃下點東西。
否則,她的身體真的可能會撐不住。
許溪端過那碗沾滿紅油的麵條,輕輕嗅了嗅。
滿腔辛辣,直衝她的鼻腔。
雖是簡單的清水面,可卻意外地讓她感覺,胃裡沒有那麼難受了。
好像...還不錯?
她小口喝下了一口紅彤彤的麵條湯。
霎時間,她的瞳孔猛縮。
一陣濃烈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她的記憶仿佛坐上了火車,一路駛回了從前。
往事如雲煙般,一幕幕飄過她的眼前。
那時的她,只是一個髒兮兮的野丫頭。
對於生活,沒有絲毫期盼,唯一能奢求的,就是今天能不用挨那個酒鬼父親的暴打。
世界是黯淡無光的,沒有一絲色彩。
直到那年夏天的雷雨夜,一扇破舊卻溫暖的房門為她敞開。
那裡面,有一個同樣身處泥濘,卻用布滿老繭的雙手,為她撐起一把傘的男孩。
那一天,她有了名為家的地方。
那一晚,他們端著兩個生鏽的鐵盆,吃著清水煮掛麵,上面飄著一層淡淡的紅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