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許念在海風療養院中,接受了神經移植修復手術。
從楚院長臉上藏不住的笑意,可以看出手術非常順利。
新藥的三期臨床資格,在他看來,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術後恢復期大概在三個月到半年之間,這段時間儘量少運動和活動。」
病房裡,楚院長抬了抬許念的胳膊,滿意地道。
「許總,醫院裡還有很多事情等我處理,等過一個月,我再來給您哥哥做複查。」
「好,麻煩楚院長了。」
送走楚院長後,許溪蹲在床邊,按照醫囑,溫柔地給男人纏著繃帶的左臂做按摩。
「小溪,謝謝你。」
許念能明顯察覺到,沉寂了十年的左手,終於有了感覺。
他高興極了,要知道這條胳膊,早已被監獄中的醫生判了死刑,不被截肢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哥哥,以後不許對我說謝謝。」
許溪撅起小嘴,豎起一根手指頭,抵在男人的唇邊。
「我這條命,是哥哥救下來的。」
「我的一切,都屬於哥哥。」
「更何況,哥哥是為我才受的傷。」
她的指尖輕撫過男人的胳膊,眼角微微濕潤了幾分。
被子彈射入身體,當年的哥哥,得疼到什麼地步?
如今,她有了足夠的能力,那讓哥哥恢復健康,則是她首要的任務。
許念抬起右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痕。
「都過去了。」
他支起身子,聞了聞空氣中的消毒水味,皺了皺眉頭。
「我們...什麼時候能出院回家?」
「哥哥,這段時間我們就住在療養院裡,這裡有醫生24小時值班。」
許溪似乎察覺到了哥哥的不適,她找來一輛輪椅,將男人抱了上去。
「走吧,我帶你出去逛逛。」
......
兩人離開病房,在花海中漫步。
風裹著清甜的花香漫過肩頭,蝶影繞著花穗翩躚,腳下青草綿軟。
不遠處,有一片寧靜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似有陣陣微風拂過。
幾隻鳥兒從山澗里飛出,掠過湖面,飛過花田,奏鳴著悅耳的啼鳴。
男人的眼神迷離,望向這如畫似詩的美景,頓覺身心愉悅。
「哥哥,你喜歡這裡嘛?」
女孩蹲下身,溫柔地注視著他。
許念微微點了點頭。
「喜歡。」
許溪輕輕地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裡的風景。」
她推著男人,緩步向前慢慢地走。
「幾年前,我第一次到踏足這裡的時候,就想起了以前給你唱過的歌。」
「我們去大草原的湖邊,等候鳥飛回來。」
「所以,我買下了這裡,想著有朝一日,要讓哥哥也看到歌中的美景。」
許念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
「敗家。」
他還以為,許溪只是這裡的客人。
沒想到,她居然是這裡的主人。
這麼大一片地,得花多少錢才能買下來?
「敗就敗吧。」
許溪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哥哥,咱家有錢了。」
「再也不用為了錢發愁了。」
「那也不能瞎花錢。」
許念略顯責怪地說道。
「這些年,你一個人打拼,賺錢多辛苦。」
「和哥哥所做的相比,這不算什麼。」
許溪彎下腰,輕輕吻了下男人的額頭。
面前的男人,給了她三次生命。
第一次,將她從人販子手中救下,辛苦撫養長大。
第二次,用自己的生命為賭注,將她從絕症的泥潭中拉出。
第三次,不惜拖著殘陋的身軀,喚醒她沉睡的靈魂。
只要能讓他開心一些,花再多的錢,也是值得的。
許念靜靜端詳著面前美若天仙的女孩,心中湧現出一股滿足感。
走出半生,歷經劫難,他終於要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美好的世界,這次是真的在向他招手。
......
在湖邊吹了一下午的微風後,許溪推著哥哥,回到了療養院的病房。
他們走後,似乎是有人專門打掃過病房,再次回到這裡時,屋內已經沒有了難聞的消毒水味。
所有的醫療設備都被撤走,床單被罩被換成了象徵著健康的淡藍色。
暖色調的燈光,懶洋洋地照射在乾淨整潔的家具上,暗金色的地毯鬆軟溫馨,米黃色的窗簾將一切喧囂隔絕。
活脫地不像是間病房,倒像是間酒店的套房。
餐桌上擺滿了誘人的美食,烤全雞,素燴湯,清蒸魚,炒西蘭花...
考慮到哥哥剛做完手術,許溪特地囑咐下人做得稍微清淡一些。
她卸下在外人面前清冷的女總裁模樣,細心地給哥哥餵飯,喝湯,按摩,洗腳,擦身體。
儘管許念只是一條胳膊需要靜養,根本沒有全身癱瘓,完全有生活自理的能力。
可許溪依舊像照顧一隻小廢物一般,賢惠地照料他。
直到收拾完一切後,許溪擰乾毛巾晾好,趴在男人的肚子上,發出細微的輕嚀。
許念一隻手輕輕攬住她,指尖在她的發尖中游離。
「辛苦了,小溪。」
他像是在擼小貓般,溫柔地撓了撓女孩的小腦袋和下巴,引得後者發出一陣舒服的呼嚕聲。
「其實,你不用特地照顧我,我自己都能動,實在不行,我可以去請一個護工。」
「你公司事情那麼多,總待在我的身邊,多耽誤你的正事。」
「說什麼呢!哥哥就是我的正事!」
許溪不悅地嘟了嘟嘴,輕輕捶了捶男人的大腿。
「我不放心讓任何人照顧哥哥。」
她微微打了個哈欠,摟住了男人的腰間。
「公司的事,熄姐都幫我處理的差不多了,再說,還有瑤瑤坐鎮呢。」
「等雙十一了,我再回去上班。」
「這段時間,我要好好地陪哥哥。」
許念輕輕揉著她稚嫩的臉頰,一股暖意自心中升起。
「小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
許溪眨了眨眼睛。
「為什麼過了這麼長時間,你還是跟以前長得一模一樣啊。」
許念實屬有些不解。
十年歲月,時過境遷,身邊的人和物,包括他自己,都與以往判若兩樣。
唯有眼前的女孩,除了烏黑的長髮化作雪白,其他的樣貌幾乎毫無變化。
歲月在她身上,宛如停駐了一般。
許溪微微垂眸。
「當年國外的那次治療,出了意外。」
「醫生說,我的體細胞DNA序列被永久停留在了治療的那一年。」
「也就是說,我的身體永遠都不會變化,直到走向自己的終局。」
許念微微輕嘆。
他沒理解許溪在說什麼,只聽懂了「意外」兩個字。
「為什麼要傷心呢?哥哥。」
許溪翻了個身,吻上了男人的唇瓣。
「這樣的話,我就能永遠用和哥哥相遇時的樣子,陪哥哥走完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