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又聊了一陣。
夜風涼下來，常大山爺倆告辭，申勇送出門。
老啞巴已經被囡囡拉著進了東屋，說要給爺爺鋪床。
常大山騎在前面，出了胡同口才開口：「申勇這事辦得不錯。」
常昆點頭：「嗯，囡囡也有個念想。」
「老啞巴那人，看著硬邦邦的，心裡頭軟。」常大山停了一下，「養了四年，不是親生也當親生了。」
常昆沒接話，兩個人又走了一段。
常大山忽然問：「你二姨那邊，最近有沒有信？前幾天你不是去過她家。」
「二姨身子還行，這不是又有了，就是愛吃酸。」
「酸？」常大山咋咋嘴，「你二姨怕不是，又填個閨女吧？倒是你舅媽，愛吃辣，可能是個小子。」
常昆笑笑，二姨想要個兒子都魔怔了，前一陣天天催姨夫喝虎鞭酒。
自己給她偷吃了送子丸，現在倒好，真懷上了，可擔心又來個閨女……
「娘都念叨好幾回了，說家裡今年添丁多，說明咱日子越過越好了。」
「多就多吧，熱鬧。」常大山騎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常昆一眼，「你和小敏也抓緊。」
常昆腳步頓了一下：「爹，你喝多了。」
自己跟程敏也挺忙活，怎麼不見中靶呢。
不過結婚才倆月，他才不著急。
常大山哼了一聲，沒再往下說，騎車走遠。
回到家，程敏在院裡給爺倆倒了茶水解酒。
常昆剛接過碗喝了一口，劉梅芬從灶房探出頭來：「申勇請喝酒幹啥？」
常昆把老啞巴認乾親的事說了。
劉梅芬聽完，連連感嘆：「老啞巴心地真好，這年頭這樣的好心人不多了。」
程敏在旁邊點頭：「小囡囡也是可憐，被拐走好幾年，就在京城裡，都沒找到自己家。」
想了想，她又問：「囡囡有沒有上學？」
「當然沒有。」常昆放下碗，「這幾年跟著老啞巴，哪有條件上學。」
程敏點頭：「回頭申勇如果要送她上學，可以來找我，幫忙安排。」
常昆趕緊擺手：「就算上學，可千萬別把她跟小清她們安排一起。」
程敏愣了一下：「為啥？」
「小清幾個本來就皮，還會揍男同學，要是再去個十歲多的大姐大，四人湊一起，怕是能把學校搞得烏煙瘴氣。」
程敏想了想那場景，沒忍住笑了一下。
劉梅芬在灶房門口聽見了，嘀咕一聲：「這話倒沒說錯，小清幾個就是皮緊了！」
幾人閒聊著，程敏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小呂呂家偉傍晚的時候來過家裡。」
常昆來了興趣：「怎麼說？他幹嘛了？」
程敏搖搖頭：「沒幹嘛，就說來找你。我說你去別人家喝酒去了。」
「後來呢？」
「後來他在咱家門口和隔壁門口晃了兩圈，又來找到我，拿了本舊課本和一根鉛筆，說托我拿給你。」
說著她看向常昆：「這什麼意思？」
常昆一陣無語，問道：「那後來呢？他就走了？」
程敏點頭：「是啊，就走了，莫名其妙的。」
常昆咧咧嘴，心裡罵了一句。
這小子說的好聽，要來找保華，結果連個面不敢露。
還把課本托自己送去，以後懶得幫他了，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
程敏見他臉色不對，追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小呂幹嘛把課本給你？」
常昆擺擺手：「回屋再說。」
兩人進了西屋，常昆把門帶上，才把小呂看上保華的事說了。
聽完，程敏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小呂看上保華了？」
「嗯。」
「保華知道不？」
「知道？我看夠嗆，小呂這狗樣，連面都不敢見，人家怎麼知道去。」
程敏想了想，又問：「那小呂爹娘那邊呢？」
「還不同意。」
程敏坐在炕沿上沉默了一會兒：「這小子膽子倒是不小，可保華那條腿，他爹娘能同意？」
常昆沒接話，他自己心裡也轉過這個念頭好幾回了。
如果他爹娘能同意，自己幫小呂使把勁，讓保華下半輩子有所依託，倒也不錯。
可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
見他沒說話，程敏也沒再追問，只說了句：「課本你明天還他，讓他自己送去。」
常昆點頭，這小子，這叫幹得啥事啊！
「不說小呂了，咱倆早點歇著。」
程敏白了他一眼：「歇著就歇著，別想幹壞事。」
常昆嘿嘿笑：「不做事怎麼有娃，快點的吧。「
」舅媽有了，二姨也有了，家裡人天天盯著你肚子，你不著急？」
程敏瞪眼：「這怪得了我嘛，咱們結婚才倆月。「
」除了月事，幾乎天天來，有時候還弄上三五次，還不中，可不能怪我！」
常昆把她按倒在床上：「以前可能是姿勢不對，今天我學了個新姿勢，來試試……」
「呀！不可以，這姿勢，太羞人了！」
……
第二天一早，常昆起床，剛推開西屋門，就看見院子裡，老爹正跟劉鐵柱說話。
劉鐵柱穿著那身灰撲撲的工裝，領口還沾著煤灰。
常昆心裡明白，這是鐵柱叔上門感謝來了。
他走過去打了個招呼：「鐵柱叔，這麼早？」
劉鐵柱轉過頭來，哈哈大笑：「小昆，你給我辦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一聲不吭？要不是我再三問人家，還真不知道這事是你辦的。」
常昆擺手：「鐵柱叔，咱們什麼關係，用不著說這些。」
劉鐵柱擺手：「一碼歸一碼。「
」我跟你爹關係再好，你幫忙辦這麼大的事，我也得講究講究。「
」現在叔沒錢，等發了工資，咱們爺仨喝一頓。」
說著他把手上的東西遞過來，兩根狗尾草，上面串滿了螞蚱，螞蚱還活著，後腿一蹬一蹬的。
「早起進城在路邊逮的，給家裡幾個丫頭玩。」
常昆笑著接過來。
這東西後世要幾十塊一斤，品種還不好，口感腥臭。
這兩串蹬倒山個頭大，秋收時分，肚子鼓鼓的，炒一盤菜，吃著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