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開口謝，劉鐵柱已經轉身往院門口走了：「不說了，我還趕著去上工。」
常昆追到門口：「鐵柱叔，晚上來家裡吃飯。」
劉鐵柱頭也沒回，擺了擺手：「再說再說，下回。」
看著劉鐵柱背影出了巷口，常大山才慢悠悠開口：「你鐵柱叔是個講究人。」
常昆拎著兩串螞蚱進了灶房，扔在案板上。
劉梅芬正在灶台前添柴，回頭看了一眼：「鐵柱送的？」
常昆「嗯」了一聲。
劉梅芬點點頭：「以前在村里，你爹跟鐵柱叔最好，這人實在，比那些光會嘴上說好話的強。」
「你這孩子，替鐵柱叔辦大事，回來也不吭一聲。」
「今早鐵柱忽然進來，我還以為是來借錢的。」
常昆搖頭失笑，這事，他根本沒出什麼力，只是跟那主管說了聲。
在爹娘還有鐵柱叔看起來，天大的恩情，其實在別人那裡，就是一句話的事。
騎車上班，常昆拿著那本舊課本和鉛筆進了辦公室。
走到小呂桌前，把東西往他桌上一扔。
小呂嚇了一跳：「昆、昆哥，怎麼把東西又拿回來了？」
常昆冷笑：「知道你慫，沒想到你這麼慫，自己不敢去見保華，把東西給我？」
小呂張了張嘴，臉漲紅了：「我、我那不是……你不在家，我一個人去，多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小呂聲音越來越小：「怕去了也不知道說什麼。」
小於在旁邊聽見了，探頭過來：「他去了也不知道說什麼，不去也不知道說什麼，橫豎都是不知道說什麼。」
小呂瞪了他一眼。
小於咧嘴大笑：「瞪我幹啥，我說的不是實話？」
小呂正要爭辯，老曾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外進來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全程聽了進去。
他沒急著說話，先走到小呂桌前，伸手翻了翻那本舊課本，又看了看那根鉛筆，然後轉頭看了小呂一眼。
把課本放下，老曾問他：「你真鐵了心？」
小呂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點頭：「真鐵了心。」
老曾嘆了口氣：「行吧，遇到你這樣的徒弟，算我倒霉！」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撇著，但也沒真生氣。
常昆站在旁邊沒插話，老曾這人他是知道的，嘴上不饒人，心底下還是疼徒弟。
小呂找他幫忙去他爹娘面前說情，他肯答應，說明心裡已經認了。
老曾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舊課本，心裡轉著念頭。
常昆都說那保華姑娘人好，又是烈屬，這個年頭烈屬分量是不輕的。
小呂要模樣沒模樣，要本事沒本事，就是有個正式工作。
保華雖說腿不大好使，可上面還有個爺爺是革命老兵，放到別家也是門檻高的。
他倆這兩個條件一合上，還真能湊對。
老曾沒把這話說出來，只是把課本往小呂那邊推了推：「東西自己送去，別老讓人家替跑腿。」
小呂大喜，湊到老曾面前：「師父，你對我太好了！」
老曾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滾一邊去。」
雷國紅從門口踱進來，看見桌上那本課本，又看見小呂臉上的笑，開口問了一句：
「小呂，昨天答應給我的鹿鞭酒，還算數不？」
小呂臉上的笑僵了半秒，趕緊點頭：「算數算數，那肯定算數。」
幾個年輕的在旁邊偷樂，小於第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常昆也抿著嘴，師父雷國紅一直念叨鹿鞭酒，虎鞭難搞，但鹿鞭以後進山的機會多的是，真要碰到了，給他留一條。
又看了一眼桌角的舊課本和鉛筆，再看了看小呂那副受氣包一樣的臉。
老曾都說要出面了，這事應該能往前走一步。
但小呂要是下次再把自己東西交給別人帶去，那可真扶不起來了。
要說旁的事，別人能幫忙，可談感情這種事，自己不爭氣，那就沒辦法了。
幾人正閒聊著，小王姐敲敲門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排班表。
「明天有一趟跟車，誰去？」
侯軍第一個舉手：「我去，我去！」
小於也緊跟著：「我也去。」
小呂擺了擺手：「我就不去了。」
他現在滿心思都是保華，根本走不開。
雷國紅站在門口，聽到這話也動了心思。
他知道侯軍和小於上次跟車倒騰東西沒少賺，心裡多少有點眼熱。
轉頭看了一眼老曾：「老曾，你去不？」
老曾咂咂嘴：「本來想去的，可今晚答應小呂去他家，走不了。」
他頓了一下，「下趟吧，下趟我再補上。」
常昆靠在桌邊想了想：「那我也下趟吧。「
辦公室里，好歹留個人陪小呂，別讓他一個人在這發傻。
侯軍已經掏出小本子開始列單子，小於湊過去看，兩人嘀嘀咕咕的。
小呂看著他們收拾東西，臉上寫滿了羨慕：「要不是為了保華，我現在也能去外地逍遙一下。」
常昆冷笑了一聲：「人家保華可一句話沒說，全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小呂臉皮倒是厚，轉頭就湊過來：「昆哥，那你帶我去保華家唄，我把書和筆送過去。」
「可拉倒吧！等你爹娘真答應了再說，你現在跑去，人家姑娘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你打算怎麼開口？」
小呂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又扭頭去找老曾
「師父，今晚早點去我家，跟我爹多喝幾杯，把話說透了。」
老曾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了！」
「這一天天的，淨是事！」
常昆從辦公室出來，往貨運車廂那邊走。
走到貨運站台，遠遠看見劉鐵柱正站在車廂邊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跟旁邊的工人在說話，臉上帶著笑。
和昨天比，他今天明顯輕鬆了不少，常昆沒走近打擾，只遠遠看了一眼，就放心了，又轉身往回走。
這年頭，進城找個工作不容易，想要找個輕鬆的就更難了。
碰巧遇到鐵柱叔，也算是他運氣好。
老爹在家裡時常念叨村裡的老弟兄們，上次自己往村里送糧，老爹比自己還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