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常昆推車出院門，迎面看見洪大爺蹲在門口台階上抽菸袋。
老頭眯著眼，菸袋鍋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滅的，看見常昆出來，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磕了兩下。
「小昆，起這麼早？」
「洪大爺，昨天說那個事，去不去？」
洪大爺把菸袋別到腰後，笑了一下：「小昆，你說真的？還真進山打獵啊？」
「當然真的，山里一群野豬呢，打了吃肉多好，我一個人也收拾不完。」
洪大爺沒有立刻接話，偏頭想了一下，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那塊沒頭髮的頭皮，又看了常昆一眼：
「那……我把老劉老周老孫他們叫上，行不行？」
「行啊！人越多越好，到時候野豬打起來也快。」
常昆嘴上答應著，心裡過了遍那幾個人的情況。
老劉耳朵背，跟他說話得湊到跟前喊，老周腿腳不好，下雨天疼得齜牙咧嘴，老孫腰直不起來，走路弓著背。
四個人湊一塊，加在一起沒幾個完好的零件，真上山打獵，估計還沒走到山根底下就得歇三回。
不過他沒多說，只是點了點頭：「洪大爺你叫上他們，等會我回來找你們，咱們一起進山。」
洪大爺應了一聲，轉身往胡同那頭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小昆，你可得說話算話，別到時候人跑了。」
常昆擺擺手：「我跑不了，野豬還在山上等著呢，咱爺倆今天大幹一場，吃肉！」
洪大爺笑了一聲，轉過去匆匆往前走。
有好事，肯定得先想著幾個生死戰友老兄弟們。
看著洪大爺的走遠了，常昆轉身往單位方向騎去。
野豬和野狼堆在空間裡，今天上山一趟，讓洪大爺他們分了，省得自己還得想輒。
到了單位，常昆直奔段長辦公室。
張慶豐正趴在桌上寫東西，抬頭看見他：「你又來幹啥了？」
常昆嘿嘿一笑：「段長，我今天請個假。」
張慶豐把筆一擱，瞪起眼睛：「你小子，三天兩頭請假，還想不想要工資了？」
常昆湊近半步：「段長，我在山上發現一群野豬，今天去打，回頭拿個豬大腿給單位加餐。」
張慶豐眼睛亮了一下，身體往後靠了靠，上下看了常昆兩眼，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天天去打野豬都行，只要有本事，天天拿肉來，不用你上班。」
常昆笑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慶豐在後面補了一句：「豬大腿別忘了。」
到了辦公室，雷國紅正蹲在牆角擦鞋，老曾坐在桌邊看報紙，小呂趴在桌上又不知道在寫什麼，估計是練他那丑字。
「我今天請假，進山一趟。」
雷國紅抬頭看了常昆一眼：「又進山？」
小呂抬起頭，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嘆了口氣：「昆哥，你這一天天進山打獵，我如果有你這本事，早把保華娶回家了。」
老曾從鼻子冷哼一聲：「就你？跟保華說話都不敢，有個屁用！」
小呂張了張嘴，師父懟他，這話沒接。
雷國紅把擦好的鞋放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你進山小心點，別光想著野豬，忘了自己。」
說笑幾句，常昆轉身出了辦公室，騎車往家趕。
推著車進了胡同口，遠遠就看見幾個人影站在洪大爺家門口。
走近了才看清，洪大爺腰裡別著一把鳥銃，槍管磨得發亮。
老劉和老孫各扛著一桿水連珠，槍托上纏著布條。
老周站在最邊上，腰間掛著倆木柄手榴彈，黑漆漆的，引信管泛著銅色。
常昆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兩顆手榴彈上。
洪大爺見他來了，朝那三人揚了揚下巴：「人到齊了，走吧。」
常昆看了老周一眼，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洪大爺嘿嘿一笑，轉頭對老周說：「你那個別走火，回頭把野豬炸成肉末，咱們吃啥。」
老周咧嘴笑了一聲：「我留著防身，萬一山上遇到黑瞎子呢。」
常昆搖頭無語，這老兵就是不一樣，還能搞到手榴彈。
知道的說是他們去打獵，不知道的，還以為去打鬼子呢。
幾個老頭都沒自行車，常昆只能一起腿兒著去。
他走在最前面，腳步刻意比平時慢了一些，等後面的人跟上來。
幾個老兵走得果然慢，常昆回頭看了一眼，老劉側著耳朵跟在最後，老周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揉一下膝蓋，老孫的腰始終彎著。
洪大爺走在中間，步子還算穩，但也不快。
常昆抬頭看了一下天色，等他們走出城到山根下，估計晌午都過了。
有點失策，早知道這樣，另外想辦法就是了，搞得現在有點騎虎難下。
走了半個多小時，路邊經過一輛吉普車。
車門一開，下來個人，沖常昆喊了一聲：「小昆，你這是幹啥去？」
常昆抬頭一看，是程傑。
「大哥，我帶幾個老爺子，去山裡轉一圈，打點肉吃。」
程傑看了一眼常昆後面那幾個人，幾個老頭傷的傷殘的殘，這能打獵？
他收回目光，看了常昆一眼，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吉普車的引擎蓋：
「走，上車，捎你們一段。」
洪大爺在後面聽見了，咧嘴笑了一聲：「這回來省事了。」
幾個人上了車，老兵們擠在後面，常昆和程傑坐在前面，吉普車擠得滿滿當當。
路上，常昆開口閒聊：「大哥，調崗的事怎麼樣了？」
「快了，托你的福，上次破那個案子，表現亮眼，上面挺滿意，現在在走流程，馬上就可以去管刑偵了。」
常昆點了一下頭。程傑在派出所幹了這麼多年，天天處理雞毛蒜皮的小事，終於熬到頭了。
送佛送到西，程傑直接把車在山根停下，幾個人陸續下車。
車沒熄火，他從車窗探出頭：「我下午正好沒事，你們什麼時候回，我再來接。」
常昆看了幾個老兵一眼：「打到野豬就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哥，你忙你的去吧。」
程傑擺了一下手：「那我下午過來看看。」
常昆笑一下，行吧。
回頭正好給程傑拿點梅花鹿肉，省得自己再跑一趟老丈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