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一批難民,常昆的情緒並沒有得到緩解,反而有點更沉重了。
聽那小子說,後面還有好多批難民在等著送走,整個京城不知有多少,恐怕隨著時間推移,只會越來越多。
二姨夫送的那批糧食,到底怎麼回事?
難道還沒到位?
要不然,怎麼還會有這麼多人往京城涌?
常昆想起後世看的那些歷史劇,古代開倉放糧,都是等饑民餓得差不多了,才象徵性地漏一點出來,中間經手的官員還要上下其手,層層盤剝。
可這時候剛建國沒幾年,按理說不應該這麼腐敗吧?
不行!回頭得去問問二姨夫,不然心裡總不踏實。
自己在空間裡種出來的糧食,雖然說起來也不算「辛苦」,但也不是為了讓某些人裝進自己口袋裡的。
回到候車室轉了一圈,很明顯,像難民模樣的人幾乎看不到了。
上頭下個文件,下面的人跑斷腿,幹活的成效還是很快的。
可這些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京城看著太平了,難民就真的不存在了?
常昆搖了搖頭,心裡一陣憋悶。
小呂倒沒想那麼多,看著站台清爽了不少,隨口嘀咕了一句:「嗯,不錯,現在總算清淨了。」
常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現在看著清淨了,你就不想想,這些人被送回去之後,家裡有沒有糧食吃?」
小呂被問得一愣,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老曾見狀,不想讓著話題繼續,拍了拍小呂肩膀,笑呵呵地問:「小呂,下班了,要不要再去找保華?」
小呂立刻挺了挺腰板,強撐著氣勢:「那有什麼不去的!我肯定去啊!」
常昆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腦子裡卻冒出另一個念頭,如果自己真把保華的腿治好了……
回頭她跟小呂的事,還能成嗎?
她該不會,就看不上小呂了?
一頭是天天潮汐相對、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一口一個「親哥」喊得熱乎。
另一頭是隔壁鄰居,兩家處得跟親兄妹差不多,知根知底。
這倆人要是能結親,自然是皆大歡喜。
可萬一要是結不成,也千萬別鬧成冤家,那場面可就不好看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把這想法繼續往下深究。
保華那條腿到底能不能治好,還是個未知數,現在想這些,確實太早了點。
幾人正在候車室跟售票處轉悠著,段長張慶豐背著手踱步走了過來。
他左右掃視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些人,都給遣返回去了?」
這純屬明知故問,眼看站台上人都清空了,肯定早就送上車了啊。
常昆和小呂都沒吭聲,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誰知張慶豐也不說正事了,只是打著哈哈,叮囑眾人打起精神,說這幾天還會陸續有難民被送過來。
小呂一聽,立刻拍著胸脯表態:「段長您放心,咱們一定把這些人安排好,保證不出事!」
「就是……有件事……」小呂話鋒一轉,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事?你說。」張慶豐停下腳步。
「別的單位,有個別同志,對待難民的態度實在太差了!壓根不是對待工農民眾的態度,簡直像,簡直像……」
小呂吭哧了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常昆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簡直比黃世仁對楊白勞還要狠!」
「對對對!就是這樣!還得是昆哥,有文化!」小呂一拍大腿,激動地附和。
張慶豐眉頭一皺,沉聲問道:「還有這事?」
小呂用力點頭,義憤填膺地說:「千真萬確!那傢伙罵得太難聽了,我都忍不住想動手,被昆哥給攔著了。」
張慶豐聽完,讚賞地點了點頭:
「常昆做得對!」
「兄弟單位的人,在咱們地盤上被咱們打了,就算是對方的問題,傳出去也好說不好聽!」
小呂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嘀咕:「段長就是慫,那種人欠揍,揍兩頓就舒服了。」
張慶豐一聽,眼睛頓時瞪了起來,壓低聲音訓斥:
「你小子!我這是保護你,你還不明白?」
「你真把人打了,人家找上門要處理你,我咋辦?」
「護著你,上頭說我護短,無組織無紀律,不護著,回頭我隊伍怎麼帶?連自己部下都護不住,誰還肯跟我干?」
小呂攤了攤手,一臉不服氣:「那怎麼辦?遇到這種事就憋著?當特麼縮頭烏龜?」
張慶豐努了努嘴,意味深長地看了常昆一眼:「你還是年輕,這種事,你問問常昆。」
小呂這小子平常逗比,關鍵時候腦子一團漿糊。
要說在事上,還是的指望常昆,不管抓小偷,擒人販子,還是逮敵特,他都靈的很。
常昆忍不住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開口:
「小呂,今天教你一招。「
」要揍人,就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你想想,咱們老前輩打鬼子的時候,裝備比人家差那麼多,哪次是正面對抗的?」
小呂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我從後面打悶棍?」
張慶豐哈哈大笑,指著兩人連連點頭:
「看看,這才是我的好兵!孺子可教也!」
小呂撓了撓頭,一臉憨笑朝常昆豎起大拇指:「昆哥,要說陰,還得是你啊!」
常昆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你特麼會不會說話?跟保華你也這麼說,就等著打光棍吧!」
小呂趕緊擺手,嘿嘿笑道:「那肯定不能啊!跟保華說話,我小心著呢!」
幾人說笑了一陣,常昆注意到張慶豐東拉西扯了半天,就是沒有要走的意思,心裡便有了數。
「段長,有事你就直說,咱都不是外人。」他直接挑明了問。
張慶豐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了一下,終於吭哧吭哧憋出一句話:
「那個……小昆啊,上次你說的那個什麼鹿鞭酒……我那個朋友,托我向你問問。」
「也沒別的意思,他那人吧,就是好一口酒,聽說你這有好酒,飯都吃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