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幫常昆做點事，洪大爺心裡其實也高興得很。
這麼長時間以來，他淨占常昆的便宜了。
平常家裡做什麼好吃的，常家總不忘給他留一份。
自己和其他幾個老夥計身上的病痛，也是常昆給治好的。
前陣子打了野豬，還特意分給老戰友們改善伙食。
就連保華的婚事，常昆也都一直惦記著。
雖然常昆總說，這都是敬重老兵們當年打跑鬼子。
可洪大爺心裡能沒數嗎？人家小伙子是真心實意把他們當長輩孝順呢。
把明天出發的事兒敲定，洪大爺這才心裡踏實，嘴裡哼著小曲兒，背著手樂呵呵地走了。
看著洪大爺的背影，劉梅芬忍不住把兒子拉到跟前，壓低聲音叮囑：
「小昆，你明天可悠著點！洪大爺少了一條胳膊，年紀又那麼大了，你帶他到處跑……」
「放心吧，娘，我心裡有數。」常昆輕鬆擺擺手。
「有個屁的數！」劉梅芬氣得瞪圓了眼睛。
「上次你帶幾個老兵上山，我還沒顧上教訓你！一個個缺胳膊少腿的，萬一在山裡出點什麼事，我看你拿什麼交代！」
被老娘劈頭蓋臉訓了一頓，常昆只能縮著脖子低頭不語。
上次確實是他考慮不周，不過轉念一想，老孫、老周他們幾個身上有毛病，但腿腳還挺利索，當年打鬼子留下的底子還在，一點沒出岔子，還能抬野豬。
這邊正說著，秀兒還趴在桌上，拿著洪大爺畫的圖紙研究。
「大哥，你看這圖紙上的鐵路，怎麼像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河？「
」還有這些倉庫，畫得方方正正的，像不像一排排小房子？」
「這上面畫的黑點點是什麼？是小螞蟻在搬家？」
常昆被小丫頭逗樂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了，別研究小螞蟻了，去隔壁把你小清姐她們叫回來睡覺。」
「好嘞！」秀兒得令，拉上紫霞就往隔壁跑。
看著桌上的圖紙，常昆暗自琢磨起來。
小鬼子留下的倉庫，按洪大爺的說法，裡面應該早就沒什麼好東西了，這估計是真的。
當年沒被炸毀，剩下的東西也早被拿來充公了。
就算還剩點鐵釘瓦片，也肯定被周圍的老百姓拆下來自用，哪還能輪得到別人去撿漏。
既然準備去找個廢棄倉庫，總得有個方向。
常昆摸著下巴，心裡有了計較。
決定了，明天就先去洪大爺今晚講的豐臺那一帶找找看。
順便……也去緬懷一下洪大爺當年那些犧牲的戰友吧，給他們撒兩杯薄酒祭奠祭奠。
這時候，小清幾個小丫頭像一陣風似的從隔壁跑了回來，一進院門就嘰嘰喳喳地湊到了劉梅芬跟前。
劉梅芬一把拉住小清的手，：「小清，你們舅媽這會兒怎麼樣了？心裡舒服點沒？」
小清挺起胸膛：「娘，舅媽心裡還是難受，不過我們幾個陪她說了好半天話，她現在已經好多了。」
常昆掃了一眼，沒見著小水，隨口問道：「小水怎麼沒跟著回來？」
「小水說舅媽不高興，今晚要留下來陪老娘睡覺呢！」秀兒搶著回答。
常昆聽了，笑著挨個摸了摸她們的腦袋，誇讚道：
「行啊，你們幾個小丫頭還知道孝敬長輩了，真不錯。」
嘴上夸著，常昆心裡暗自盤算起來。
舅媽家這事兒早晚得徹底解決，不然她天天這麼牽掛著唐山的老兩口，肚子裡還懷著孕，早晚得再悶出毛病來。
不過這兩天實在抽不開身，單位里忙得腳不沾地，明天又要去找倉庫，只能等過兩天再想辦法了。
聽到常昆的誇獎，幾個小丫頭頓時挺起了小胸膛，互相使了個眼色，齊聲說道：
「大哥，我們表現這麼好，你得給我們獎勵！」
常昆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問：「哦？你們想要什麼獎勵？」
幾個丫頭湊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小清壯著膽子開口：
「那就……要一周不用寫作業的獎勵吧！」
程敏在一旁聽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故意板起臉盯著她們：
「你們確定，要這個獎勵？」
被程敏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掃，幾個小丫頭瞬間縮起了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要不……要不就三天不用寫？」
見程敏還是目光不善，幾個丫頭嚇得一窩蜂地跑進屋裡，再也不敢提「不寫作業」這四個字了。
夜深了，常昆繼續跟程敏操勞，一夜辛苦。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常昆就趕到了單位。
站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面黃肌瘦的難民，一天時間，又被送來不少，正等著被送回原籍。
看著這一幕，常昆忍不住在心底暗嘆了一口氣。
這時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頭上，就是一座壓垮無數家庭的大山。
他知道孰輕孰重，眼下最要緊的，是抓緊時間把糧食送出去，才能保證更多人餓不著肚子。
到了辦公室，段長還沒來，常昆直接找到小王姐。
「小王姐，我今天有點急事，得請個假。」
小王姐聽完，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常昆，你這個月都快請半個月假了吧？」
常昆撓了撓頭，厚著臉皮笑了笑：「嘿嘿，麻煩小王姐了。」
小王姐無奈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吧。」
段長早就交代過，只要是常昆請假，一律批准。
誰讓他打獵厲害，上次弄來的梅花鹿骨頭，熬成了骨頭湯，單位里的人到現在還念著他的好。
「對了，要幫你什麼忙不？」
常昆趕緊擺手：「多謝小王姐，不用了。」
跟小王姐告了假，常昆匆匆騎上自行車，準備先回家跟洪大爺匯合。
路過站台時，看著地上那些蜷縮著挨餓的難民，常昆心裡一陣不忍。
他放慢車速，借著車身的掩護，從空間裡拿出一袋花生，悄悄放在了地上。
單位里的糧食本就緊張，實在分不出太多給這些人，他只能自己盡一點微薄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