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一樓。
蘇成雲和林婉儀已經坐在了主位上。
林婉儀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在走下來的兩個年輕人身上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
她的視線在蘇清河那尚未完全褪去紅暈的臉頰上停留了兩秒。
「醒了就快過來吃早飯吧。」
林婉儀放下咖啡杯，語氣溫和地招呼他們落座。
謝妄拉開餐椅讓蘇清河先坐進去，自己則坐在了她的旁邊。
蘇羽穿著那身卡通居家服坐在謝妄的對面。
這個小鬼頭雙手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兩條短腿在椅子下方有節奏地晃來晃去。
他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給謝妄遞去一個狡黠的眼神，像是在邀功。
蘇成雲將手裡的報紙摺疊好放在一邊。
他十指交叉搭在餐桌邊緣，視線越過白色的熱氣落在那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的少年身上。
「小謝。」
「昨晚在客房睡得還習慣嗎。」
蘇成雲的語氣聽起來只是長輩例行的關心，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經歷過商海沉浮的老辣試探。
坐在旁邊的蘇清河握著湯匙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海鮮粥，強壓下心頭那種做賊心虛的緊張感。
蘇羽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踢謝妄的鞋尖，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謝妄慢條斯理地將吐司邊緣的麵包屑抹掉。
他抬起頭迎著蘇成雲審視的目光，臉上找不出一絲破綻。
「挺好的叔叔。」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底氣十足。
「那張床的支撐性很足，一個人睡綽綽有餘。」
他在一個人這三個字上極為自然地加重了咬字力度。
蘇成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鬆開了交疊的十指。
「睡得好就行，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眠最重要。」
林婉儀在旁邊笑著打起了圓場。
「行了行了，一大早盤問什麼呢，快吃早飯。」
她給謝妄夾了一塊煎蛋。
「這孩子看著就是個懂規矩的，哪像外面那些毛頭小子一樣沒分寸。」
這句一語雙關的誇獎讓蘇清河的耳根又是一陣不受控制的發燙。
謝妄從容地接過那塊煎蛋，向林婉儀道了謝。
這場餐桌上的暗戰就這樣被他四兩撥千斤地化解於無形。
吃過早飯後，兩人跟蘇父蘇母告別。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也是高新區銀河科技園放假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他們必須去一趟公司處理最後的收尾工作。
蘇清河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想到了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重要問題。
「謝妄。」
她轉過頭看向正在開車的少年。
「我們這兩天都不在雲頂琴房，飯糰一隻貓待在家裡，你給它留夠食物和水了嗎。」
謝妄聽到這個名字，唇角往上提了提。
「放心吧蘇老師。」
「我昨天臨走前，就把那個胖成球的傢伙送到路一的公寓裡去了。」
蘇清河愣了一下，
「他平時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能伺候得了一隻貓嗎。」
謝妄趁著等紅燈的間隙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眉眼間帶著那種散漫的笑意。
「這就是他的修行。」
「你知道他昨天晚上在微信上跟我抱怨了多久嗎。」
謝妄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回憶，
「路一把飯糰稱為毀滅人類文學瑰寶的撒旦化身。」
黑色的G63順著陡峭的坡道駛入銀河科技園的地下車庫。
電梯門緩緩在打開。
穿著騷包酒紅色羊絨大衣的陸文剛好從外面走進來。
「巧了，妄子，嫂子，早啊。」
陸文精神抖擻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三個人乘坐電梯抵達十二樓，推開那扇印著星火網絡暗金色Logo的防彈玻璃大門。
辦公區裡的景象讓陸文的腳步瞬間停滯。
原本應該在工位上處理年前最後系統收尾工作的技術開發員工。
此時正三三兩兩地聚在寬敞的茶水間旁邊閒聊喝著熱咖啡。
甚至還有兩個程式設計師湊在一台顯示器前面在研究外賣軟體上的年夜飯套餐。
陸文看到這一幕，覺得自己作為公司CEO的威嚴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他把大衣的領子豎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到技術開發區的中央。
「你們一個個的都不打算幹活了是吧。」
陸文用手指敲了敲旁邊的玻璃隔斷，皺著眉頭大聲質問。
「這大過年的合同款還沒收齊呢，你們就在這給我提前進入養老模式了。」
安全主管周子旭端著一個保溫杯從旁邊的人群里擠了出來。
「陸總，這真不能怪兄弟們摸魚。」
周子旭滿臉委屈地嘆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指，指向角落裡那個唯一一個還在專注盯著屏幕的人影。
謝正陽穿著一件灰色外套，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了一團模糊的殘影。
「謝叔他簡直就是個怪物。」
「他一個人用昨天晚上的三個小時，把整個後端的底層邏輯接口全寫完了。」
「不僅如此，他還把我們今天要留給值班人員的維護任務全部清空了。」
陸文順著周子旭的手指看過去。
謝正陽面前的那塊超寬顯示器上正飛速滾動著成排的綠色代碼，運行速度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具體的字符。
陸文站在原地花了整整十秒鐘才徹底消化了這個離譜的現實。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謝妄，從喉嚨里逼出了一聲響亮的國罵。
「臥槽。」
「你爹居然這麼牛逼。」
謝妄走到陸文平時坐的那張真皮老闆椅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
他的眉眼間帶著那種讓人牙癢的慵懶與散漫。
「不然你以為我的那些技術是哪來的。」
謝妄毫無心理負擔地包攬了這份跨越血緣的榮耀。
「我們老謝家的基因遺傳就是這麼霸道，你們這些凡人羨慕不來。」
陸文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既然技術層面的活都被那個神級大叔幹完了，那繼續把這些人耗在公司里也確實沒有意義。
他拍了拍巴掌，將所有員工召集到辦公區最中央的那片空地上。
「行了行了，都給我精神點。」
陸文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身為老闆的最後一點氣場。
他做了一個簡短但極具煽動性的年終總結。
回顧了這短短几個月裡，星火網絡從一個修印表機的破舊門面，瘋狂擴張到現在擁有兩百平米高檔寫字樓的歷程。
特別是他們憑藉著過硬的技術，成功吃下天龍集團倒台後留下的大批優質國企客戶。
這段輝煌的戰績讓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起了熱血。
「財務，把東西搬出來。」
陸文打了一個響指。
兩名財務人員抱著幾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走了出來。
箱子打開的瞬間，裡面擺滿了包裝精美的紅色信封。
陸文親自將這些厚度驚人的年終獎信封交到每一個員工的手裡。
拿到信封的人在捏到那個厚度的瞬間，臉上都爆發出不可抑制的狂喜。
謝妄和蘇清河作為公司的核心創始人以及最大技術入股方。
他們自然拿到了數額最為龐大的一筆年底分紅轉帳。
謝妄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那一長串零，表情沒有發生任何波動。
發完基礎的年終獎後，陸文特意在人群中單獨點名了謝正陽。
「謝叔。」
陸文的聲音在偌大的辦公區里迴蕩。
謝正陽聽到自己的名字，受寵若驚地從那個角落的工位上站了起來。
他越過人群的肩膀，看向那個少年。
謝妄迎上那道複雜的目光，他只是平靜地移開視線，語氣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話。
「拿著吧，明年繼續努力。」
陸文舉起雙手，在空氣中用力地擊了一個掌。
「我宣布，星火網絡今天正式放假。」
「大家明年見。」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徹底掀翻了十二樓的這片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