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沖在最前面的天蠍門少主被噴了個滿臉,雙眼刺痛,涕淚橫流。
「呸呸呸!粉里有劇毒!」
「毒?給老子吞下去!
這是你爸爸的子孫後代!」
蘑菇精拼命後撤,尖聲叫囂。
「想吃老子?
先嘗嘗爸爸的孢子粉!
爽不爽?
還要嗎?
快求我!」
一群窮凶極惡的修士,被一朵破口大罵的蘑菇噴得手忙腳亂,抱頭鼠竄。
幾個修為低微的散修當場七竅滲血,直挺挺倒地,沒了聲息。
蘇輕舞看得眼角直跳。
這景象,著實離奇。
周然卻沒有半分笑意。
他眯起眼,視線盯在那片被眾人氣流攪動的透明區域。
那些人看不見。
但在他的魔瞳之下,那團名為「夷」的混沌,被活人的血氣所激怒。
它啃食靈虛法印的動作一頓,停了下來,那股惡意陡然轉向了人群,帶著一種初嘗葷腥的貪婪。
它轉過「頭」。
一張無邊無際的巨口,在無聲中裂開,籠罩了半壁天空。
那些被孢子粉迷了眼的修士,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至。
「阿彌陀佛……」
靈虛大師發出一聲悲嘆,乾瘦的雙手緩緩垂落。
他已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快退!」
蘇輕舞雖看不見那怪物,但修士的本能讓她汗毛倒豎,手已按上劍柄。
周然一把按住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和早已癱軟的蘇輕靈攬入懷中,身形向後疾退十丈。
「來不及了。」
周然雙眸紫光流轉,視線盯在前方。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要親眼看看,這東西究竟是如何殺人的。
下一瞬。
沖在最前的天蠍門少主,臉上貪婪的狂笑尚未散去。
沒有聲音。
沒有血肉橫飛。
他探出去的那隻手,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接著是臂膀,是肩膀,是頭顱。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如畫在紙上的圖畫,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蠻橫地抹去。
那個位置,只剩下一片空白。
緊隨其後的無極門大長老根本沒能反應過來,一頭撞進了那片「空白」之中。
「呃——」
半聲短促的悶哼被硬生生截斷。
大長老的半個身子,也沒了。
剩下那半截軀體在慣性下又沖了兩步,腰腹處平滑如鏡的切口,才噴湧出混著內臟的血泉!
啪嗒。
半截溫熱的腸子掉在地上。
那本被蘑菇精視若珍寶的《金瓶梅》,也啪嗒一聲掉進了血泊里。
蘑菇精的傘蓋都僵住了。
它兩根菌絲懸在半空,看看地上的半截屍體,再看看那本被鮮血浸染的孤本。
「我……我操……」
所有被貪婪沖昏頭腦的修士,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用血肉之軀撞開的,是通往地獄的門。
沒有慘叫,沒有哀嚎。
此地,再無半點聲息。
活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擦掉」了。
這種認知之外的死亡方式,帶來的駭然遠勝任何酷刑。
那團吞噬了數名修士精血魂魄的混沌,顏色由透明,轉為一種不祥的渾濁灰色。
「阿彌陀佛……」
古碑下的靈虛大師又是一聲嘆息,那雙映著悲憫的眸子黯淡下去。
嗡——
一聲細微的脆響。
吞噬了足夠生魂後,那道金色梵印被從內部撐破,碎成了漫天光點,消散在灰霧裡。
噗!
靈虛大師的金身再也無法維持,一口暗金色的本命精血噴出。
他整個人向後仰倒,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金身,破了!
束縛盡除,那頭「夷」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整個空間都為之錯位。
它不再理會那些嚇破了膽的螻蟻,徑直撲向此地靈氣的根源——那株已經成精的白羅傘。
「完了完了!
老禿驢頂不住了!
老子要被燉湯了!」
蘑菇精嚇得魂飛魄散,抱著腦袋一屁股墩進土裡,只留一個碩大的傘蓋在外面篩糠般抖動。
「大師!」
周然一步踏出,已至靈虛身旁,以魔氣護住他的心脈。
「小施主……
快走……
此物非力可敵……」
靈虛的聲音氣若遊絲。
周然沒有答話,只是對著老僧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來,獨自一人,直面那團撲來的灰色混沌。
走?
那不是他周然的行事風格。
更何況,這株嘴臭的蘑菇,現在還不能死。
「退後!」
周然一聲暴喝,聲浪將蘇氏姐妹震得連退數步。
他右手虛握,斬魄刀在魔氣中憑空顯現。
沒有試探,更無半分猶豫。
既然這怪物衝著蘑菇而去,那就在它得逞之前,將它斬了!
周然體內魔氣奔涌,毫無保留地灌注刀身!
含怒一擊,朝著那團混沌的必經之路上,橫斬而出!
「給我死!」
一道凝練的刀芒,劃破粘稠的空氣,以開山之勢斬落!
但眼前的一幕,讓周然心頭一沉。
那道刀芒,在觸碰到灰色混沌時,徑直穿透了過去。
沒有爆炸。
沒有阻礙。
甚至沒有帶起半點波瀾。
這一刀落空,斬入了虛無。
物理攻擊,對它毫無意義!
「什麼?!」
周然心中一駭。
他預想過這一刀無法造成致命傷,卻沒料到,連最基本的衝擊都無法做到。
這東西,就像是影子,根本不在此方物理規則之內!
「夷」甚至沒有理會他,目標從始至終只有那株蘑菇。
但當它龐大的身軀從周然的刀芒中穿過時,一股蠻橫的排斥力,從它的側面,撞在周然胸口。
那不是攻擊。
那是一顆撞向地球的隕石,而周然,只是大氣層里的一粒塵埃。
砰!
周然整個人被轟飛出去,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進後方的岩壁。
整座山谷都震動了一下。
碎石簌簌滾落,岩壁上留下一個人形深坑。
「咳……噗!」
周然順著岩壁滑落,單膝跪地,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血噴涌而出。
胸前的肋骨盡數斷裂,五臟六腑被那股無可抵禦的力量攪成了一團亂麻。
痛楚席捲全身,讓他眼前發黑。
就在這時,遠處的陰影里。
幾個身披黑袍,臉上塗著油彩的南疆土著正冷冷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並沒有走那條被無極門開闢出的通道,而是憑藉特有的秘法繞過了外圍的毒瘴。
為首的老祭司拄著骨杖,看著周然吃癟,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弧度。
「中原的修士,果然都是沒腦子的蠻牛。」
他身後的年輕女人低聲問道:
「阿公,那蘑菇……」
「不急。」
老祭司眯起眼,目光貪婪地在那株白羅傘和地上的蘇家姐妹身上掃過,
「等那個年輕人死了,那怪物吞了靈藥正在蛻變之時,才是我們動手的機會。
到時候,連那兩具罕見的『爐鼎』一併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