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鎖死。
上天無路。
入地無門。
這根本不是法則,這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周然嘴唇扯動。
沒有懼意。
退無可退,那就不退。
紫金魔瞳流轉,他要傾盡全力抓住這具虛影的破綻。
右手隔著衣料,把懷裡那顆乾癟的蘑菇往深處按了按。
這就夠了。
這筆帳,得站著結。
僅剩的右臂抬起。
其上黑光一閃,斬魄刀爆發出耀眼的黑芒。
迎著那杆能把天地劈開的黑鐵長戟。
周然筆直地邁出一步。
狂風卷面。
風裡沒有兵刃的銳氣,只有一股決絕的死氣。
就在刀劍相交之時。
一道月白色的影子硬生生撞進這片死局。
她裹挾著漫天碎石,生生砸斷了化神的鎖定。
橫擋在周然身前。
長戟劈落。
沒有巨響。
只有骨頭斷裂的脆音。
李之瑤的陰神之軀早就透支了千年陰德。
化神一擊之下,這具魂體直接炸開。
從頭到腳,裂痕瘋長。
濃綠色的魂血從裂縫裡噴出來。
血水濺在周然臉上。
燙得嚇人。
陰神的血本該是冷的。
周然猛地睜眼。
右臂探出,穩穩接住墜落的身體。
輕。
這哪裡是實體,分明就是一團隨時會散的霧。
李之瑤半靠在周然滿是血污的懷裡。
那張千年不化的臉,全是被劈開的裂痕。
她抬起手。
帶著長指甲的手,狠狠抓進周然胸口翻卷的肉里。
死命摳進去。
「你算什麼東西……」
濃綠色的魂血順著她嘴角往下流。
她咬著牙,字字帶血。
「老娘等了幾千年……
這副骨頭是我的!」
「誰要你個瘋子來搶風頭?」
她疼得全身發抖。
摳著周然傷口的手卻死不鬆開。
「我是輪迴者,是陰神!」
「千年前得罪我的人,頭骨全被我端來種花了!」
「你這種爛人……
死了就死了!」
「可我李之瑤絕不欠活人的情!
絕不讓你化成鬼,還跑來黃泉路上煩我!」
罵得極凶。
音量卻越來越低。
指甲里的力道也跟著泄了。
周然任由她掐著。
低頭看著這個女人。
看穿了她裝出來的所有尖銳。
「真是個嘴硬的瘋批女人。」
李之瑤視線越過周然肩膀。
仰頭。
盯著半空那個覆滿重甲的影子。
這是她守了千年的執念。
為了李乘風這副骨頭。
她可以透支陰德,可以強開黃泉,可以魂飛魄散。
可就在長戟劈向周然面門那一瞬。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直接撞了上去。
一千年又算什麼。
這世上,怎麼會有活人,為了她一個死了千年的女鬼,眼都不眨地自斷左臂?
怎麼會有人拼著被奪舍,拿命去填龍脈窟窿?
李之瑤活了千年,遊走陰陽兩界。
什麼樣的算計沒見過。
可她偏偏扛不住這種不講道理的護短。
她選了這個認識沒幾天,下手狠絕的狂徒。
李之瑤鬆開掐著傷口的手。
眼裡沒有怕。
積壓千年的疲態全涌了上來。
「斯人已逝……
哥哥,咱們該放下了……」
聲音極輕。
被周圍的狂風扯碎。
卻在這空曠的地宮裡聽得清清楚楚。
「不要難為他了……
好不好?」
全是在求。
帶著斬斷過去的決絕。
那杆能劈開山嶽的長戟,硬生生定在半空。
刃口離周然的眉心不到三寸。
地宮裡的狂風瞬間停息。
碎石失去依託,砸回地面。
那個狂暴的虛影,握戟的手在抖。
面甲後,殺意盡退。
久違的清明重新占據主導。
長戟收起。
三丈高的重甲身軀寸寸縮水。
重甲褪去。
化作一個穿著古樸長衫的儒雅男人。
他低頭。
看著快要散掉的妹妹。
一聲長嘆。
「傻丫頭。」
李乘風的聲音厚重。
「你總算長大了,懂得心疼人了。」
他沒看李之瑤錯愕的眼神。
視線轉動。
那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死死盯著周然。
沒有壓迫,沒有殺意。
全是考量。
李乘風看著周然緊繃的右臂,看著他護住李之瑤的姿態。
「心性夠狠。
決斷遠超常人。」
李乘風點頭。
「最難得的,身懷魔種,卻死守底線。」
這不是死局。
周然斷臂鎮壓孽龍那一刻,李乘風的殘魂就醒了。
揮出長戟,不過是對這個年輕人的最後一場考核。
只要周然剛才退半步。
長戟絕對會把他徹底抹殺。
但他選擇站著扛。
而李之瑤的挺身而出,更化解了殘魂最後一點暴戾。
李乘風抬手。
「這關,算你過了。」
「我李乘風的衣缽,這具太荒霸體的本源,總算找到了主子。」
還沒等周然從這一切中緩過來。
李乘風虛幻的指尖點向周然眉心。
沒有光影。
海量信息野蠻撞進周然腦海。
《太荒霸體訣》。
一部化神大能千錘百鍊的體修總綱。
字字句句的行功路線,直接刻進骨髓。
那些修煉瓶頸,搏殺技巧,肉身潛能開發。
毫無保留,全給了周然。
李乘風的影子開始變淡。
軀殼化作星光。
星光捲起高台上那塊完整的麒麟本源骨。
兩股力量合二為一。
狠狠砸進周然左肩斷口。
黑色的失控魔氣被這股力量強行鎮壓。
血肉翻滾,骨骼重組。
一條肌肉線條流轉著暗金光澤的全新手臂,在幾個呼吸間重塑成型。
完美融合麒麟本源的太荒之臂。
周然抬起新左臂。
五指收攏,握拳。
骨節悶響。
手心裡的空氣被直接捏爆。
沒有失控。
只有絕對的通透。
只有撕碎一切的純粹暴力。
周然內視己身,經脈拓寬加固。
裂開的道台完全癒合。
肉身強度更是原地拔高。
修為更是在築基七重徹底穩固。
有《太荒霸體訣》和化神經驗鋪路。
他往後的路,寬得嚇人。
滿盤通吃。
星光散盡後,李乘風殘魂徹底歸天。
地宮再無聲息。
周然收回心神。
低頭。
看著懷裡氣息微弱的李之瑤。
那張絕美的臉上,所有的刺都卸了。
只剩蒼白。
周然單手扯開身上爛成條的外套。
撕下碎布。
把她殘破的魂體裹嚴實。
「睡一覺。」
周然壓低嗓音。
運轉丹田。
調動新左臂內的太荒本源。
抽出一股溫和生機。
順著指尖,點進李之瑤眉心。
死死護住她最後一點靈光。
周然把人摟緊。
「等回了京城,老子拿全天下最好的陰德來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