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管道一旦崩潰,苗瑩瑩、蘇家姐妹、王胖子四人,將全部暴露在六十米深的水壓之下。
以他們的修為,根本扛不住這個深度。
會死。
周然沒有半分猶豫。
「苗瑩瑩。」
他將天水缽從地面拔起,不由分說地塞進苗瑩瑩懷裡。
苗瑩瑩被缽盂的重量帶得一個趔趄,脫口而出。
「周大哥,我該怎麼做?」
「縮小範圍,只罩住你們四個。
退到水眼入口,等我信號。」
苗瑩瑩瞬間明白了周然的意圖,唇間血色褪盡。
「你……」
「聽話。」
周然言畢,不再多說。
他抬腳,邁出了管道。
江水從四面八方合攏,無孔不入地吞沒了他。
六十米深的水壓,每一寸水體都帶著要將血肉碾成粉末的巨力,從周身擠壓而來。
耳膜內陷,肺腔被壓迫,皮膚表層的毛細血管當場破裂,滲出一層細密的血霧。
尋常修士的骨骼,在這種壓強下,會在頃刻間被盡數壓碎。
周然的骨頭沒有碎。
雖說骨骼在咯吱作響,太荒霸體卻在興奮!
黑金色的鱗紋從皮膚下撐出,將那股能碾碎鋼鐵的壓力,化作了淬鍊己身的磨盤!
每一束肌肉纖維被壓縮到極致後,都反彈出駭人的力量,繃緊到堪比鋼索。
他在水中睜眼。
紫金魔瞳亮起。
眼前的渾濁世界被直接洞穿,變得剔透分明。
上百個代表性命的紅點,已然布下合圍之勢。
周然沒有退。
他在水中悍然前沖!
第一個水鬼甚至沒來得及舉起分水刺。
周然的拳頭已經轟在他的胸口,太荒氣血在拳鋒上爆開,製造出一團劇烈收縮的高壓氣泡。
氣泡在水中膨脹到極限,而後爆開!
衝擊波以拳頭為圓心橫掃出去。
方圓五丈內,三名水鬼的鯊皮甲連同胸腔一起被震碎。
血霧混著內臟碎片在水中彌散開來,被水流卷向遠處。
水下戰鬥,容不得半分花哨。
每一拳都是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每一腳踏出,都會在淤泥底層踩出鍋底大的凹坑。
三名築基初期的水鬼精銳從三個方向合圍,配合默契。
一人刺上盤,一人刺中盤,一人從水底翻刺下盤。
三柄分水刺同時到達,封死了所有閃躲的空間。
周然不閃不避。
他左臂探出,正是那條太荒麒麟臂,五指張開,一把攥住了三根分水刺的刺尖。
三根分水刺被他徒手捏成一團廢鐵。
他反手抓住離得最近那個水鬼的腦袋,狠狠按進淤泥里。
太荒氣血從掌心灌入!
那名水鬼的軀體從頭顱開始鼓脹,皮膚下透出金紅光芒,體內的江水都被煮沸。
「嘭。」
一聲悶爆。
屍體從內部崩碎。
而後,心念一動間,斬魄刀不止何時在手。
三分鐘,三十二名水鬼,被他屠戮殆盡。
方圓五十丈的水域,變成了一片渾濁的血肉屠場。
正面的壓力驟減。
但他並未因此鬆懈,某種異樣感攫住了他的神識。
水鬼的屍體,沒有隨波逐流。
那些碎肉和骨骼殘渣,被一股力量牽引著,向著下方沉去。
它們在往水眼的方向匯聚。
周然的魔瞳追蹤著這些屍體碎片的流向。
它們穿過淤泥層,被暗陣眼的吸力捕獲,分解成最純粹的血氣與靈力殘渣,順著地脈水路,灌入更深處。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這些水鬼不是來殺他的。
他們是來送死的。
排教教主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這些水鬼能攔住他。
它們是燃料。
每死一個,殘餘的靈力和怨氣就被暗陣眼吸收,化作刺激老蛟暴走的血祭。
他殺得越多。
老蛟,就越瘋。
頭頂那道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志在必得的從容。
「繼續殺。」
「你每殺一個,它就離衝出封印更近一步。」
「本座恭候周先生,親手為我養蛟。」
周然的拳頭停在半空。
掌心的血沫被水流沖淡,他懸浮在六十米深的黑水中,四周是翻湧的泥沙與殘肢。
魔瞳之中,那些暗陣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吞噬節奏。
地底深處,那顆古老的心臟,跳動的頻率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緩慢鐘擺。
它在加速。
腳下的淤泥開始震顫。
一道橫貫江底的巨大裂縫,以周然為中心,向兩側炸裂延伸。
裂縫寬逾一丈,深不見底。
水眼,徹底開了!
一股滔天的蛟龍之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直衝水面!
氣浪裹挾著四千年的煞意,把江水中的一切,捲入一場深水風暴。
而在那股氣浪的最中心。
深淵裂縫的最底部。
一對猩紅色的豎瞳,緩緩地,沉默地,睜開了。
那豎瞳的直徑,超過一丈。
死死鎖定了周然。
一聲龍吟。
那聲音不經耳膜,是自骨髓深處直接響起。
那是整條長江在同時發出的低頻共振。
頻率低到常人無法聽聞,卻能讓萬物跟著一起顫抖。
江面上的反應比水底更直觀,十餘丈高的濁浪拍向兩岸,沿線三個縣的防汛警報同時拉響。
水眼裂縫中,漆黑的鱗甲率先擠出了地層。
每一片鱗甲都有門板大小,表面布滿被時間腐蝕出的溝壑。
黑得不反光,像是從大地深處剝離的黑曜岩。
鱗甲之後,是軀體。
蛟身橫截面的直徑超過五米。
它僅僅從裂縫中擠出半截身軀,就已經將水眼方圓二百丈的水域,擠滿了沉甸甸的壓迫。
巨大的頭顱抬起,獨角刺破水流,角尖有一層隱約浮動的金紅色光。
化龍的徵兆。
差一步,只差最後一步。
這頭四千年的老蛟,距離渡劫成龍,只余半步之遙。
它的豎瞳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那對猩紅色的眼睛盯著周然,瞳孔中映出的不是殺意。
是審視。
一股龍威從豎瞳中碾壓過來。
這不是修士釋放的靈壓,而是來自烙印在萬物基因中的高維震懾。
即便是築基巔峰的修士,在這股龍威下也會當場跪伏,神魂被壓制。
周然的太荒霸體在龍威碾壓下發出劇烈抗議。
皮膚表面的黑金鱗紋被迫全面外顯,血管在地龍般在皮下凸起。
太荒本源在體內橫衝直撞,與龍威正面對抗。
他紋絲不動,未退半步。
可他的神情卻有了變化。
讓他變色的不是龍威,而是他看清了老蛟身上的東西。
鎖鏈。
紫黑色的鎖鏈纏繞在蛟身上,從頭到尾,總計九根。
每根鎖鏈粗如鐵柱,材質非金非石,其上,正瀰漫著一種周然熟悉到骨子裡的氣息。
太荒。
這些鎖鏈上,殘留著太荒霸體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