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金色符文屏障層層疊加於八尺瓊勾玉表面。
每層都極為厚實,光芒凝結,似有實質。
周然的拳頭已經到了。
太荒本源與魔元在他的左臂上交織,黑金與漆黑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強行絞合成螺旋拳勁。
拳風推開江水,在深水區劈出一條三丈長的真空甬道。
第一道屏障。
拳面撞上金色光壁,沉悶碎裂聲陡然爆響。
屏障崩解時,大量金色碎片四散飛濺,每片都附著燒灼靈魂的熱意。
碎片無死角打在周然全身各處。
太荒鱗紋被燙出焦黑印記,皮下肌肉纖維傳來灼熱刺痛。
周然牙關緊咬,拳勢不減。
第二道屏障,碎。
金光爆開的衝擊波震得他右肩脫臼,骨頭錯位的聲響在水下傳來。
他用左臂扛住反震,太荒氣血催動下,右肩骨骼自行歸位,發出一記鈍擊聲。
第三道屏障,碎。
三重九字真言的法力反噬同時湧入拳面,周然五根手指皮肉崩裂,指骨外露,鮮血在水中散作紅霧。
大先生面容一動。
不是恐懼。
是意外。
他沒想到周然能以築基之軀硬穿「臨兵斗」三重金壁。
這三個字代表著東瀛陰陽術體系中最基礎、也最紮實的防禦框架,任何一重都夠一名築基巔峰的修士喝一壺。
「者。
皆。
陣。
列。」
大先生不死心,再次配合吐出四字真言。
四道更為厚重的符文光壁在他身前層層疊起。
與前三道不同,這四面光壁並非靜止,它們在成型瞬間向內擠壓,四面合圍,金色壁面構成一座嚴實的法力鐵籠。
周然被裹在其中。
籠內空間急速縮小。
金色法力凝成的壁面鋒利,緊貼周然身體,刮削太荒鱗紋。
鱗紋碎裂肉眼可見。
一道、三道、十道。
鱗紋碎裂處,皮膚被金光切開。
最終蔓延到幾十道。
鮮血從每一道裂口中滲出,在水中擴散。
識海中,夜負天厲聲開口。
「用我的魔元!
全力灌注!
再不放開,你就被這破籠子絞成肉泥。」
「閉嘴。」
周然沒多解釋。
他深知自身魔元的界限。
一旦越過臨界線,這老魔頭的侵蝕速度就會暴增。
到時候即便贏了大先生,他也會淪為夜負天的容器。
金籠繼續收縮。
周然的肩膀被兩面壁壓住,肩胛骨不堪重負。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臂。
麒麟骨。
李乘風的意志。
上一拳他用過一次。
而現在,他只剩一拳的力量。
李乘風的戰鬥殘意在麒麟骨中再度激發,骨片深處的太荒紋路古老頻率震盪。
黑金色的光芒在籠中亮起。
那道光不是向外擴散的,而是向內收縮。
凝聚在麒麟臂的掌心,壓縮,再壓縮,直到光芒濃縮成一柄半透明的短戟虛影。
虛影只有兩尺長,戟刃薄如蟬翼,但戟身上流轉著與太荒鎖鏈同源的紋路。
腦海中,頃刻間浮現出四千年前的畫面。
一名意氣風發的築基小修,站在風浪滔滔的江水之上。
而他的對面,則是上百丈的蛟龍!
四千年前,李乘風就是用這種戟法鑄鏈鎮蛟!
周然握住虛影槍身。
金籠的四面壁面已經貼上了他的手肘。
再有半秒,就要碾碎他的骨架。
劈。
虛影短戟從上至下,一刀斬落。
四面金壁在戟刃觸及瞬間同時開裂。
裂縫從接觸點迸發,蔓延至四壁的每一個角落。
爆破。
金色碎片與衝擊波向外擴散。
須佐號甲板被氣浪掀起一大塊鋼板,金屬彎折聲如巨獸哀鳴。
大先生衣擺被撕裂,露出底下的黑色內甲。
他後退三步,穩住身形。
腳下的甲板已經扭曲變形。
大先生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兩字箴言卡在了喉嚨里。
他停住了。
這倒不是因為周然的攻勢。
而是他掌中的八尺瓊勾玉,出現了一道裂紋。
細如髮絲,從內部生長,延伸至器身的三分之一處。
大先生的瞳仁跳動。
他抬起左手,五指攤開。
左手皮膚上,與勾玉同源的裂紋在指節間蔓延。
「納尼...這可是賀茂忠行親手煉製的法器!」
他聲音低沉。
「趙濤」的面孔在發生變形,不再是表情變動。
左半邊臉頰皮膚鼓起,內里一張蒼老,形銷骨立的面龐試圖掙出。
雖說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周然的紫金魔瞳卻將這一切看得真切。
這具用趙濤骨血煉成的容器,在承載上古陰陽師轉生魂魄的全部力量後,正在加速崩壞。
勾玉裂了,容器也在裂。
「我確實小看了你!」
大先生察覺到自己暴露的弱點。
他不再與周然近戰。
右手陡然上揚,八尺瓊勾玉脫手而出。
金光不射周然,而是劃出弧線,直奔老蛟身上殘存的太荒鎖鏈。
第八根鎖鏈。
它是九根鎖鏈中最粗的一根,位於老蛟的頸部,承擔著整個封印體系近半的鎮壓之力。
金光落在鎖鏈上。
嘎啦!
清脆的斷裂聲在水中傳開,伴隨著金屬碎片飛濺的光弧。
老蛟的嘶鳴在整條長江的水底迴蕩。
壓抑了四千年後即將掙脫的癲狂嚎叫。
第九根,也是最細的一根鎖鏈。
在老蛟暴漲的掙扎中發出瀕臨斷裂的嘎吱聲。
裂紋從鏈節中段向兩端蔓延。
蛟龍脫困,大先生再次回頭看向周然,浮現笑意。
「你選吧,周然。」
「殺我,還是救江?」
周然站在須佐號甲板上,左臂垂血,右手攥著斷裂虛影短戟殘片。
他視線越過大先生,投向遠處最後一根鎖鏈。
鎖鏈上的裂縫還在擴大。
更遠處,苗老屍手中銀鈴的光芒,正瘋狂暴漲。
周然瞬間做出判斷。
他選擇先截苗老屍。
鎖鏈斷不斷,取決於老蛟自身的掙扎,他攔不住。
但苗老屍一旦在鎖鏈全斷之前以血契奪取控制權,整場戰鬥的性質就變了。
從奪蛟丹變成替一個趕屍老棺材打工。
怎料他的身形剛動,背後的殺意就來了。
沒有徵兆。
身後,大先生雙手結印,用了一招比九字箴言更陰毒的東西。
「咒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