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頭的臉孔緊貼著識海壁障，盯著周然丹田內的能量渦旋，連魂體都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混元……之力。」
「這小子……他竟然觸碰到了混元的門徑。」
三種以上不同屬性的本源力量，在同一個軀殼內達成真正的融合，而不是勉強共存。
這東西，夜負天見過。
在他身為魔帝的歲月里，整個天魔域能辦到這點的，不超過五指之數。
而那五位，後來無一不成了一方巨擘……
其中一位，正是曾一掌轟碎他半邊魔軀的月帝，姬月！
這小子，莫非是幾個月前從虛界中窺見一二……
夜負天不敢再往下想。
周然更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理會他的驚恐。
天穹之上，第一道劫雷已然成型。
紫金色的雷柱在烏雲底部積蓄著毀天滅地的威能，可怖的雷光將整片江面照得一片慘白。
他估算了一下所剩的時間。
三分鐘。
從劫雷劈落到他被逸散的能量徹底撕碎，他最多只有三分鐘。
而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衝到老蛟腹部，把它那顆正在自行脫離的蛟丹，用自己的手掏出來！
李之瑤沒有說錯，老蛟在吐丹。
四千年的禁錮，銀鈴的奴役，鎖鏈的鎮壓，它已經受夠了。
它寧可自毀道基，也不願再成為任何人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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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丹體的剝離並非一蹴而就。
每一寸的脫離，都伴隨著神魂被撕開的劇痛。
這也是老蛟陷入徹底狂暴的原因之一。
疼。
周然必須替它完成這最痛苦，也最決絕的一刀。
三色混元之力在他經脈中奔涌咆哮。
周然的速度抵達了此生所能企及的巔峰。
他雙腿蹬碎腳下岩層，身形已化作一道三色流光，將厚重的水壓從中剖開，在江底拖出長長的真空尾跡，筆直地射向老蛟翻滾的腹部。
老蛟的豎瞳在邊緣捕捉到了這個渺小卻高速逼近的物事。
龍尾橫掃！
這一擊，再無任何保留，是純粹發泄怒火的全力一擊。
漆黑的鱗甲攜著四千年積攢的物理偉力，帶起的水壓足以將一座鋼筋澆築的橋樑瞬間壓成鐵餅。
周然沒有閃避的餘地。
在深水的重壓之下，任何變向的速度都跟不上龍尾橫掃的速度。
他高高舉起太荒左臂。
三色混元之力在拳鋒之上匯聚壓縮。
硬碰硬！
拳與尾，悍然相撞。
拳尾交擊之處，並非清脆的響聲，而是一股足以壓碎鋼鐵的悶壓感，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以接觸點為圓心，江底岩層向外迸裂出蛛網般的駭人裂縫。
方圓二十丈內的泥沙被這股壓力波硬生生掀飛，形成一道環形沙幕。
周然的身形被沛然巨力彈飛。
他在水中翻滾了四十餘丈，才勉強穩住，嘴角噴出大量混雜著內臟碎塊的血沫。
左臂的鱗紋碎裂了一層，麒麟骨傳來快要斷裂的酸痛。
但那巨大的龍尾，也被他一拳打得偏離了原有的軌跡。
並非因為痛楚。
而是三色混元之力中那股熟悉的太荒本源，讓老蛟的攻擊本能出現了一剎那的停頓。
是四千年前，鑄造鎖鏈鎮壓它的那個人的氣息。
老蛟的豎瞳在遲疑與暴怒之間交替了不到半息，暴怒便重新占據了主導。
它猛地扭轉龍首，龍息再次凝聚。
深藍色的光團在喉管中急速壓縮，溫度陡升。
周遭的江水直接被燒灼成大片的白色氣泡群，能見度被蒸汽與藍光徹底吞噬。
龍息噴出。
水桶粗細的深藍火柱貫穿水層，直取周然的胸膛。
周然在極限狀態下側開身子。
火柱的主體被他險而又險地避過，可邊緣的灼熱依舊掃中他的右肋。
嗤！
三層鱗紋當場被燒穿，皮肉焦黑捲曲，森白的肋骨暴露在渾濁的江水之中。
一股烤肉的焦糊氣味彌散開來。
周然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速度不減反增。
他借著被龍尾彈飛的衝力，調整角度，貼著老蛟腹部的鱗甲急速滑行。
魔瞳全力運轉！
老蛟腹部，那顆幽藍色的蛟丹懸浮在丹田的位置，與蛟龍的氣血脈絡尚有三成相連，正在一寸一寸地自行剝離。
而在腹部鱗甲的接合處，有一道因狂暴而崩裂的舊傷。
那是四千年前太荒鎖鏈嵌入的部位，皮肉從未真正癒合過。
唯一的入口！
周然的瞳孔驟然收緊。
他調整方向，整個身體繃成一線，朝著那道舊傷狠狠地扎了進去！
舊傷的縫隙，剛好能容納一條成年人的手臂。
周然將太荒左臂，一寸一寸地探了進去。
。麒麟臂的太荒鱗紋在高溫中發出「嗞嗞」的焦灼聲，不斷碎裂又不斷重生。
他的五指穿過一層又一層堅韌的組織，終於觸碰到了蛟丹的丹壁。
那觸感，並非血肉，而是一種能凍結魂魄的幽寒。
與蛟龍體內的灼熱截然不同，蛟丹本身散發著深入神魂的寒氣。
四千年的修為被壓縮在這顆人頭大小的丹體中，像一座小型的冰川，被封印在活火山的腔體內。
三色混元之力瞬間附著在蛟丹表面。
周然發力，狠狠地向外拉扯！
第一寸。
連接蛟丹的氣血脈絡應聲繃斷，那斷裂的聲音在老蛟體內迴響，好似有人在它五臟六腑中撕扯浸透了水的麻布。
老蛟的身軀劇烈抽搐。
那是從修為根基上傳來的，最原始的撕裂劇痛。
它發出了降世以來，最為痛苦的嘶鳴！
聲波在水中形成了肉眼可見的衝擊圈，順著周然的手臂瘋狂傳導，震得他臟腑翻騰，溫熱的鮮血從鼻腔噴涌而出。
第二寸。
轟——！
天穹之上，第一道天劫雷，終於降下！
紫金色的雷柱直徑三丈，從雲層中咆哮而下，貫穿六十米深的江水，不偏不倚地轟在了老蛟的獨角之上。
水，在天罰面前，構不成任何阻礙。
雷柱擊中龍角的一刻，老蛟百丈長軀在電光中痙攣弓起，每一塊肌肉都擰成了死結。
漆黑的鱗甲在天劫能量的沖刷下大片爆裂脫落，露出底下一層金紅色的新鱗。
那是化龍的徵兆。
舊鱗蛻去，新鱗本該生長。
但沒有蛟丹的能量支撐，新生的龍鱗只生長了半寸便停滯枯萎，變成了一塊塊乾裂的焦皮。
未完成的化龍。
天劫並不在乎你是否準備就緒，只要你觸碰了那道門檻，雷罰便會降臨。
而周然，還在老蛟的腹下。
劫雷的餘波，順著龍角沿著龍脊傳導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