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光線扭曲。
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像是一潭死水。
那團膠狀物不僅在侵蝕，更像是在這方空間植入了另一種規則。
大長老張雲清手中長劍錚鳴。
指尖掐訣，純陽雷火在掌心炸開。
雷火觸碰到那團髒物的瞬間，毫無波瀾。
甚至連一點菸氣都沒冒出，徹底消失。
「沒用的。」
周然負手，站在那團膠狀物的邊緣。
冷眼看著張雲清折騰。
「你懂什麼！
此乃魔祟，必須用乾元九轉……」
張雲清怒喝。
身後幾名弟子同時祭出法器，準備結陣。
「聒噪。」
周然沒動用氣血。
他二指夾著虛空之晶，僅僅對著虛空輕輕一划。
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沒有靈氣呼嘯。
隨著這個簡單的動作，那幾名長老面前的空氣，被抹去了一塊。
不是撕裂。
不是碎裂。
是徹底的不存在。
無論是那些上品法器，還是護身法陣，都在觸碰那條無形線條的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法器憑空蒸發。
幾名長老如遭雷擊。
法寶反噬讓他們當場跪地，臉色慘白，驚恐地看著原本握著法器，此刻卻空無一物的雙手。
「你……
你毀了龍虎山的根基！」
張雲清牙齒打顫，死死盯著那個散發著無盡深淵氣息的黑洞，那是絕對的寂靜，足以讓靈魂戰慄。
周然沒看他。
視線穿透黑洞中心，冷冷開口：
「我在救你們。」
「你們引以為傲的陣法，基於天地靈氣。」
「而這東西，是一種名為虛無的規則。」
「你們越是用靈氣餵養，它擴展得越快。」
「如果剛才我不出手覆蓋，半個龍虎山，現在已經是死地。」
一道蒼老的氣息疾馳而來。
「住手！」
虛雲老天師落地。
看著走廊上那觸目驚心的空白區域，瞳孔緊縮。
他沒有責怪周然。
反而向那團深邃的「虛無」走去，神識剛一觸碰，便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黑血。
「雲清，退下。」
虛雲聲音沙啞，看向周然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周道友可是說，這是界外的規則？」
「是，這是位面重疊。」
周然語氣凝重，
「我之前在牢山見過。」
他手指指向那黑洞，腦海里閃過南疆邊陲的種種異象，心頭猛地一沉。
龍虎山與牢山可是相聚十萬八千里。
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位面重疊的部分越來越大了！
「不止是龍虎山。」
「這東西正在擴張。」
「等這股規則徹底覆蓋藍星，這世間的一切，都只是虛構的符號。」
虛雲默然。
他抬頭望向那虛無的空洞，那種靈魂墜入深淵的壓抑感，讓這位龍虎山掌教感到徹骨的寒冷。
藍星沒救了。
至少在現在的體系下，死路一條。
想要在這場位面吞併中活下去，甚至反殺……
周然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虛界之晶。
眼底殺機畢露。
「老天師，幫我護法。」
「我要，再去虛界探一探！」
識海中，周然仿佛聽見了老魔頭夜負天的咆哮。
『周然！你瘋了？』
『以凡人之軀神念偷渡，那是找死！』
『若我不是替你掩蓋氣息，你只有死路一條！』
周然甩了甩腦袋，盤坐不動。
恐怕整個藍星的修士加起來，都不如夜負天的這位魔帝見多識廣。
眼下位面重疊到何種程度，以及如何破局，都是無解的難題。
他垂下眼帘，看向空空如也的手心。
那裡，存在一枚虛界之晶。
他反手一指點在眉心。
那日從虛界裂縫中領悟的「空」之規則，浮現腦海。
「何為虛界？」
他低語。
記憶中，南疆邊陲的「希」與「夷」在腦海迴蕩。
聽之不聞，視之不見，便是「空」。
既然不存在，那一切實體都是假象。
周然開始運轉《陰陽訣》。
不再聚氣。
他在逆轉。
將每一寸血肉，每一絲靈魂波動的存在感，主動向「零」靠攏。
「捨棄存在，即為存在。」
心跳消失了。
呼吸停止了。
甚至連體內的熱量，都在這一瞬間被清零。
周然盤坐著的身軀，仿佛失去了重力。
灰色的混沌霧氣，順著周然指尖那顆虛界之晶的裂縫，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龍虎山大殿外的金光咒結界，在這一刻靜止了。
不是被破。
而是被忽略了。
在那個維度的規則里，周然已經不存在。
「成了。」
他捨棄了血肉的束縛。
僅存的一點神念化順著那粘稠如沼澤的位面壁壘，狠狠扎了進去！
沒有任何聲響。
神念，穿透了那層阻隔一切的「壁壘」。
現實世界中，他的軀體維持著打坐的姿勢。
淪為了一具空殼。
而在那一頭，灰色的混沌，豁然洞開。
他再次來到了那個五感皆失的領域。
虛界。
周然好像掉進了一池墨汁。
粘稠，陰冷，毫無質感。
眼前，是一座繁華到極點的現代都市。
霓虹閃爍。
高樓林立。
車水馬龍。
「這是……
江城？」
周然詫異。
下一秒，無數虛幻的絲線從這些建築中延伸出來。
瘋狂纏繞他的神念。
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那是人心底最深處的欲望。
化神修士......
至高無上的大帝......
甚至還有無窮無盡的金錢......
學生時代，自己觸之不及的蛋白粉......
十分的違和，卻又十分合理。
他在想什麼，這裡就出現什麼。
這不是真實世界。
這裡是「虛」的溫床。
只要意識有一絲鬆懈，認可了這裡的虛構，神念就會被瞬間同化，變成那無盡膠狀物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
周然神念發出一聲冷哼。
紫金魔瞳，轟然開啟。
兩輪黑色的烈日，在這一片虛無中爆發。
而後，他摒棄一切雜念。
從此刻開始，他就是這一雙眼睛。
他看到的，就是他心中所想。
咔嚓！
繁華的都市景象，在魔瞳的魔光之下，如同鏡子般寸寸碎裂。
原本紙醉金迷的霓虹崩塌。
露出了世界最底層的真實。
無邊無際的灰色廢墟，延伸到宇宙的盡頭。
這裡沒有天空。
沒有大地。
漂浮在混沌中的，是一塊塊被打碎的殘破大陸。
是乾涸得如同枯骨般的銀河。
更是無數巨大到超越星辰的神明遺骸。
靜靜地懸浮在廢墟之間。
死寂。
令人作嘔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