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的神念懸在混沌里。
腳下沒有大地,頭頂沒有天空。
入目之處全是灰撲撲的殘骸。
大的碎片堪比整個藍星,小的碎塊只有拳頭大小,安安靜靜地浮在虛空中,連一絲風都沒有。
他認出了一塊漂浮的大陸碎片。
上面還留著修仙界特有的靈脈紋路,靈氣早就被抽乾了,只剩下開裂的地殼和枯死的萬年靈樹。
不遠處飄著半艘金屬外殼的飛船,外殼上還印著他看不懂的外星文字。
船身破了個大洞,裡面連個完整的屍骨都找不到。
更遠處,一具比太陽還大的金色骸骨橫亘在混沌里。
骨頭縫裡還殘留著未散的神威,哪怕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那股屬於頂級強者的威壓還是碾得周然神念發疼。
周然頭皮發麻。
這些不是幻象。
是真的。
虛界不是什麼異空間裂縫,是一個吃世界的怪物。
它吞了一個又一個位面,不管是修仙文明,科技文明還是其他奇奇怪怪的文明,最後都變成了這些漂浮的垃圾。
等它把整個藍星都吞了,所有人都會變成這些殘骸的一部分,連存在過的痕跡都留不下。
周然神念顫動,腦子裡那道關於「虛無」的壁壘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之前他以為「虛」就是不存在,就是抹去規則。
現在他懂了。
虛的本質是「吞噬定義」。
它吞掉一個世界,就吞掉這個世界所有的規則,所有的存在意義,最後把一切都變成它的一部分。
那反過來呢?
如果他能把虛的規則揉進自己的丹胎里,是不是就能自己定義規則?
白玄說他的天賜丹胎需要七種天地本源才能結丹,之前他以為只能找藍星上的天材地寶,現在突然開竅了。
虛界裡飄著這麼多被吞掉的世界的本源,隨便摳一塊出來,不都是頂級的結丹材料?
甚至連虛界本身的規則,都可以揉進去當本源用。
之前虛雲說他結丹之路是死路,現在路直接通到虛界門口了。
周然心頭火熱,神念忍不住往前飄了飄,想摸一摸那具金色骸骨上殘留的神力。
就在這時。
灰暗的天幕深處,突然亮了一點光。
那光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是一種說不出的冷色,起初只有針尖大小,轉瞬就鋪天蓋地蓋了下來。
整個虛界的混沌仿佛都靜止了。
那些漂浮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殘骸,瞬間消失了。
歸於虛無。
沒有任何存在的痕跡。
周然的神念像被凍在了冰里,動都動不了。
這是和牢山一模一樣的情形。
不過在那時候,有夜負天替他解圍。
而現在,只能靠自己!
他眼睜睜看著那點光慢慢擴散,最後變成了一雙眼睛。
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空洞得像整個宇宙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深不見底的灰暗。
目光,落在了周然那渺小到連塵埃都不如的神念上。
這是月帝。
姬月。
那個掌控著抹除規則,吞掉了無數位面的虛界主宰。
她來了。
白衣女子的虛影慢慢從天幕里浮出來。
她穿的衣服像是用混沌里的光織成的,沒有任何褶皺,也沒有任何裝飾。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皮膚白得透明,連一根頭髮絲都像是規則的化身。
她就那麼懸浮在天幕上,身影大到橫跨了大半個虛界,隨便動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周然這道小小的神念。
周然的神念快崩了。
那股威壓不是針對他的。
只是姬月自然而然散出來的氣息,就已經讓他的神念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只要姬月動一下念頭,他連神魂帶肉身都會瞬間變成虛界的一部分,連灰都剩不下。
姬月的朱唇微微動了動。
沒有聲音傳出來,只有一個宏大到像整個宇宙在共鳴的意念,直接砸進了周然的識海里。
「汝。」
只有一個字。
周然腦子嗡的一聲。
他瞬間反應過來。
姬月認出他了。
她認的是夜負天殘魂留在他身上的魔帝氣息。
畢竟這股氣息的主人,當年也是和姬月打過交道的頂級強者。
姬月現在只是好奇,為什麼一個渺小的藍星凡人身上,會有故人的氣息。
周然死死咬著牙。
機會只有這一瞬間。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引爆了之前留在神念表層的魔元。
那是夜負天殘魂中的能量,本來是長江一戰留作後手的,現在直接全部引爆。
「轟!」
虛界的混沌里炸開了一團小小的魔光。
魔帝純淨的魔元爆炸產生的規則混亂,干擾了姬月的感知。
周然的神念借著這股衝擊力,閉上了眼睛。
入『空』。
他睜開眼睛。
四周還是一群牛鼻子老道。
不過,他能感覺到,姬月的目光在他身後停留了一瞬。
但她沒有追。
就像人不會去追一隻從腳邊爬過的螞蟻。
只是在周然的神念消散的瞬間,姬月的指尖動了一下。
一道任何人無法感知的灰色印記,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周然的神念深處。
周然完全沒有察覺。
當時的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跑。
再不跑就死定了。
就在這時,周然手中的虛界之晶消失,他再也無法感知到半分。
周然猛地睜開眼,一大口黑血直接噴了出來。
他的神念損耗太嚴重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張雲清尖利的嘶吼。
「周然!
你引來的邪氣,把護山大陣都被攻破了!」
「結降魔陣!
今日必須將這邪魔就地格殺,以正道門清譽!」
緊接著,就是利刃出鞘的脆響。
周然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了一聲。
此時,他再次看張雲清的時,就想姬月看自己一樣。
螻蟻。
周然緩緩起身,看著推門而入的張雲清,眼神冰冷如看著死物。
「月帝的目光我都扛住了。」
「你們,又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