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只看到一個人影被直挺挺地拖入了地下,連掙扎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地面上,只留下一灘正咕嘟冒泡的血水。
「停!都別動!」
柳麻子尖叫一聲,手裡的羅盤指針瘋了一樣打轉,最後「啪」地一下,錶蒙子直接炸裂。
整支隊伍瞬間死寂。
只有濃霧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甲片碰撞的刺耳聲。
哐當……
哐當……
那聲音沉悶而整齊,像是有一支來自黃泉的軍隊,正踏著固定的節拍,列陣而來。
氣溫驟然降至冰點,地面的水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冰凌。
「是陰兵借道!」
柳麻子面色慘白如紙,膝蓋一軟,竟直接跪在了滿是腐葉的泥地里。
「都他媽跪下!
閉眼!
閉氣!
誰敢出聲,誰就死!」
「沃德發??」
隊伍後方,四個金髮碧眼的海外僱傭兵滿臉不屑。
他們是聖輝財團的人,只信奉槍炮與金錢。
什麼鬼神之說,一概不信。
他們堅信手中的槍就是真理。
任何的恐懼,都是因為火力不足!
其中一人端起改裝過的突擊步槍,對著濃霧直接扣動扳機。
砰!
槍聲剛響,精鋼槍管毫無預兆地炸成一團廢鐵。
那名僱傭兵還沒來得及慘叫,虛空中一道無形的大斧輪廓劈落。
鮮血狂飆。
那人直接被從眉心劈成兩半,溫熱的內臟混著血漿,糊了同伴一臉。
剩下的三個僱傭兵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跟著土夫子們一起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白霧翻滾,一尊騎著無頭戰馬的陰兵統領虛影,緩緩踏出。
它身高兩米,身披黑色重甲,手裡拖著一柄鏽跡斑斑的斬馬刀,刀刃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一股無形的陰威,像一座山嶽壓在每個人的脊樑上,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唯獨周然。
他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脊背筆直地站在路中央,紋絲不動。
要不是這群煞筆開火。
他充其量也就是讓個身位的事,仍舊可以在這群盜墓賊中充當個小卡拉米。
可現在,他要是不出手的,所有人都得死!
王胖子咬碎了後槽牙,強行扛住那股威壓,肌肉虬結地站在周然側後方。
陰兵統領停下腳步,空洞的面甲轉向了周然。
它緩緩舉起斬馬刀,四周的陰氣瞬間暴動,化作實質的殺機,死死鎖定了周然的脖頸。
「然哥……」
王胖子捏緊了洛陽鏟,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你他媽的快跪下!
想死別拖累別人!」
柳麻子匍匐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只敢伸出手胡亂扒拉著。
企圖把周然拉到地上跪下。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怎麼就讓這麼個少爺當炮灰!
可周然沒躲。
他眼底,隱秘的紫金光芒驟然爆射而出。
一股屬於上古太荒的狂暴氣血,混合著魔帝睥睨眾生的威壓,轟然炸開!
沒有法術,沒有符籙。
僅僅是純粹的,來自生命位階的絕對壓制!
陰兵統領高舉的斬馬刀,僵在了半空。
那具沒有生命的鎧甲內,竟傳出一絲類似於恐懼的戰慄。
下一秒,這尊來自陰界的殺神,竟然收起了大刀,牽著無頭戰馬,微微側身。
它為周然讓開了一條道。
它身後的陰兵方陣,整齊劃一地向兩邊分開,留出中間一米寬的通路。
濃霧散去,陰兵過境。
倖存的人顫抖著爬起來。
看看完好無損的周然。
再看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外國大兵。
即便是傻子也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們再看周然時,眼神已經從看一頭肥羊,變成了在看一尊活在人間的神祇。
「周爺……您、您這是懂得傳說中的上古摸金術?
連陰神都得給您讓道?」
柳麻子連滾帶爬地湊上來,臉上的諂媚擠得滿是褶子。
周然目光垂下,落在他背後的破布包上。
紫金魔瞳之下,那裡正散發著一縷與他左臂血脈同源的微弱氣息。
是太荒源骨的碎片。
「你包里,有髒東西。」
周然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
「啊?
周爺您看錯了吧,這就是個護身符……」
柳麻子臉色劇變,下意識捂緊了背包。
周然懶得與他廢話,左手五指微張。
柳麻子只覺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吸得離地而起,背包帶子當場崩斷。
背包落入周然手中,被他暴力扯開。
裡面滾出一塊拇指大小,刻著怪異紋路的灰色骨片。
骨片入手的瞬間,周然左臂的太荒霸體發出陣陣低沉的轟鳴。
蟄伏的第二層封印開始鬆動,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饑渴感,貪婪地吞噬著骨片上的氣息。
「這東西,我要了。」
周然將源骨揣進口袋,反手一巴掌抽在柳麻子臉上。
啪!
柳麻子被抽飛三米遠,半口牙混著血沫吐了出來。
但他硬是不敢坑一聲,反而連連磕頭:
「多謝周爺!
多謝周爺替我除了禍根!」
「帶路,開洞。」
周然甩了甩手腕,冷冷下令。
......
黃河故道深處,一處背陰的山坳。
幾個老手用了半小時,終於用炸藥包轟開了一個隱秘的盜洞。
「通了!
有風!」
一行人順著繩索魚貫而入。
手電筒的強光刺破黑暗,打在青磚堆砌的墓道深處。
眼前的景象,讓隊伍里最膽大的漢子,都覺得頭皮發麻。
寬闊的墓室底部,竟懸掛著密密麻麻的西漢古屍。
每一具屍體都被大紅色的絲線吊在半空,腳尖離地三寸,隨著墓道里的陰風微微搖晃。
更讓人眼紅的是,這些古屍身上,竟然套著殘破的金縷玉衣。
玉片在手電光下折射出病態而誘人的光澤。
「玉匣!
是漢代的諸侯王明器!」
胡八爺手下幾個亡命徒瞬間被貪婪沖昏了頭腦,嘶吼著衝上前,伸手去扒古屍身上的玉片。
「別動!」
胡八焦急大吼。
晚了。
紅線極脆,被猛力一拽,「崩」的一聲斷裂。
古屍落地,乾癟的胸腔瞬間炸開。
沒有金銀財寶,沒有陪葬品。
只有如潮水般湧出的紅色甲蟲。
每隻甲蟲只有指甲蓋大小,背甲上長著一張似人非人的扭曲鬼臉。
「血屍鱉!
快退!」
見多識廣的老賊驚呼。
一個漢子被幾隻屍鱉落到手臂上,他剛想去拍,那屍鱉直接咬破皮膚鑽進血肉。
短短三秒,那漢子連完整的慘叫都沒發出,半個身子就化作了一具慘白的枯骨,血肉全被啃食殆盡。
「快跑!」
「胡老八!
帶你的人滾出去,斷手斷腳的就別在這礙眼!」
...
墓道內瞬間大亂,慘叫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屍鱉群像紅色的地毯,以驚人的速度在地面蔓延。
紅寡婦跑得最慢,被幾百隻屍鱉逼到了牆角。
她臉色慘白,絕望地看向周然:
「周爺!救我!
只要你救我,我什麼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