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後背那片區域的黑金氣血自行涌聚,眨眼功夫凝出一面漆黑的鱗甲虛盾。
摺疊鏟紮上去。
鏟刃上裹著的湮滅法則碰上太荒霸體的至剛氣血,被蒸了個乾乾淨淨。
摺疊鏟扛不住兩股力量的絞殺,從正中間斷成兩截。
反震的勁道順著鏟柄一路灌回去。
阿寧整個人倒飛出去,半空里噴出一大口血,結結實實砸在白玉祭台邊沿。
骨頭斷裂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阿寧趴在地上,嘴張到最大拼命吸氣。
那下撞擊讓她腦殼裡短暫地清醒過來,灰敗色褪了一半,底下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惶恐和疼。
她盯著自己兩隻抖得停不下來的手,眼淚混著嘴角的血絲砸在地磚上。
她知道自己身體裡頭養著一個怪物。
一個隨時能把她的意志撕碎、踩在腳底下的操控者。
「殺了我……」
阿寧扯破嗓子喊出來,嗓音已經啞得不成調,額頭一下一下往地磚上磕。
「是輪迴者……
他們在看著……
我控制不住自己……
殺了我!
別讓我害你!」
她死命掙扎,想在徹底淪為工具前保留最後一點做人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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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轉過身,站在那兒,低頭看著這個滿臉絕望的女人。
輪迴者?
想必就是她口中的僱主了。
把活人生生逼成求死不能的怪物。
「殺你?
那是他們的規矩。」
周然邁步走到阿寧跟前。
「我周然要你活,這天底下,就沒人能讓你死!」
話音沒落,阿寧兩隻眼睛裡灰敗色再度翻湧上來,那股控制力又要發作了。
她嘴一張,牙齒咬向自己的舌頭。
周然手更快。
他蹲下身,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陰陽訣》的最強生機在指尖凝聚成一點刺目的白芒。
沒有花哨的招式,憑的是純粹的霸道與精準,一指頭戳在阿寧的眉心正中。
白芒入體。
周然那霸道到不講理的靈力順著阿寧的經脈長驅直入,直奔識海深處那個被輪迴者種下的精神錨點。
兩股力量在阿寧狹窄的識海內短兵相接。
周然的靈力沒有半分試探與周旋,對著那根灰色的精神連結狠狠碾過去。
連結應聲斷裂。
阿寧體表那些蔓延的灰色符文,沒了能量供應,寸寸碎裂、剝落,化作粉塵消散。
危機解除,超載的經脈失去支撐,阿寧徹底脫力,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苗瑩瑩趕緊跑過來,將她半抱在懷裡,往嘴裡塞了一顆護心丹。
命是保住了,但得在床上躺很長一段時間。
周然站起身,冷哼一聲。
不出他所料,果然又是與陰界相關。
他重新轉過身,把目光投向那顆懸浮在九根太荒鎖鏈交匯處、正發出「撲通撲通」心跳聲的太荒源骨。
沒有任何遲疑。
周然伸出那條布滿墨色雲紋的左臂,五指張開,一把攥住了那顆灰白色的骨頭。
接觸的剎那。
源骨在他掌心裡迅速軟化,化作一道液態的遠古洪流,帶著四千年的饑渴,直接衝破了左臂經脈的壁壘,朝四肢百骸里灌。
「吼——」
周然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嗓音穿雲裂石,帶著遠古凶獸的野性。
《太荒霸體訣》的第二層封印,在這股本源力量的沖刷下,被徹底撕碎。
肉身的蛻變開始了。
周然原本只覆蓋在左臂和半個胸膛的黑金麒麟圖騰,往外擴張,迅速蔓延至後背、雙腿,直到覆蓋全身每一寸皮膚。
黑金光芒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個刺目的光繭。
光繭當中,周然的識海發生了異變。
源骨的本源灌入丹田的同時,一道殘留在骨頭內部、沉睡了四千多年的神念碎片,順著太荒血脈的通道,被激活了。
識海中憑空多出一個人影。
不是夜負天。
也不是身披鎧甲的李乘風。
那是一個身穿素色長衫、鬚髮皆白的瘦削老者。
面容枯瘦到顴骨都凸了出來,可那雙眼睛裡頭,燒著一團比天劫雷火還暴烈的東西。
李乘風最後一絲留在世間的神念。
四千年前以一己之力斬殺異界大軍、用自身本源骨封死位面裂縫的化神期絕世大能。
太荒霸體的創造者。
他的神念殘片只剩最後一縷,薄得快要透明。但那股氣勢,壓得識海都在發顫。
「能走到這一步的太荒傳人。」
老者打量了周然兩眼,乾瘦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比我預想的快了一千年。」
周然眉棱一挑,嘴上半步沒退:
「前輩客氣了。
我可沒指望等一千年。」
李乘風沒理會他這句嘴硬。
「你在龍虎山窺過虛界。」
周然點頭。
那次神念偷渡進諸天墳場,差點被月帝姬月盯死,至今後脊背都記著那股寒意。
「你看到了什麼?」
「死的文明,爛的星球,還有一個瘋女人。」
李乘風枯瘦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變化。
嘴角往下拉了拉,說不清是苦笑還是自嘲。
「瘋女人。
這個形容倒也貼切。」
「四千年前我殺到虛界腹地,見過姬月一面。」
李乘風的嗓音沉下去,
「那東西不是鬼,不是妖,也不是人。
它是虛界本身的意志。虛界越膨脹,它就越強。
所以它不斷吞噬其他位面,不是因為貪婪,是因為這就是它活著的方式。」
周然沒吭聲,過了兩秒才開口。
「那位面融合呢?
藍星的靈氣枯竭,陰界裂縫擴大,這些也是它乾的?」
李乘風搖頭。
「藍星靈氣衰退是天地運轉的自然規律,跟虛界沒關係。
至於陰界裂縫擴大——」
他停了一拍。
「那是陰界自己人幹的。
叛軍想借虛界的力量顛覆十殿秩序,主動鑿穿了位面壁壘。
姬月不過是順水推舟,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周然瞳孔縮了一下。
所以從頭到尾,位面融合的發動機不是虛界,而是陰界叛軍。
他們想推翻閻羅的統治,不惜引狼入室,拿整個藍星當賭注。
「前輩當年為什麼不走?」
周然問。
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
化神期的大能,在藍星靈氣枯竭之前完全有能力飛升離開。
哪怕不飛升,以李乘風的實力,脫身去別的位面也不是難事。
何苦把自己的本源骨拔出來釘在這裡,當四千年的看門狗?
李乘風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識海中的空氣都凝住了。
「走?
我當然能走。」
老者的嗓音變得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曾經斬碎星辰的化神期強者該有的調子。
「可我妹妹的魂還困在陰界。
我答應過她,會把她帶回陽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