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的神念化身懸浮在識海上空。
老魔頭夜負天被一百零八根鎮魂釘貫穿神魂,黑色的魔氣在傷口處滋滋作響。
他看著周然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實打實的寒意。
所謂養豬千日,用在一時。
這老魔頭的本源,就是結丹最好的柴火。
周然沒有任何廢話。
雙手在身前結出《九幽吞魂訣》的起手印。
識海內的精神力開始瘋狂倒卷。
幽藍色的法則符文在周然頭頂匯聚,交織成一個足有十丈的幽藍磨盤。
磨盤分為上下兩層,轉動間發出刺耳的骨骼碾碎聲。
那聲音直接作用於靈魂,撕扯力直透神魂根基。
夜負天察覺到了那股法則氣息。
他太熟悉這種味道了。
這是純粹的掠奪,不留輪迴機會的抹殺。
「周然!
你敢吞本帝!
本帝的魔氣會直接撐爆你的丹胎!」
夜負天瘋狂掙扎,牽扯得鎮魂釘哐哐作響,
周然不答。
雙手印法猛地向下一壓。
幽藍磨盤散發出恐怖的吸力。
一條條藍色的鎖鏈從磨盤中心甩出,纏住夜負天的神魂四肢。
「不!
停下!」
夜負天見強突無望,語氣軟了下來。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魔帝,終於放下了最後那點可笑的驕傲。
可放下驕傲這件事,比被磨盤碾碎更疼。
他是夜負天。
十萬年前的魔界九重天,那是他一刀一刀砍出來的版圖。
萬魔俯首,群雄跪拜。
如今縮在一個築基小兒的識海里,被當豬養了一年半載,養肥了就殺。
「乖徒兒!
留為師一命!
我腦子裡還有十三個上古遺蹟的坐標!
我還知道三門比《大日如來淨世咒》更強的太古功法!
只要你留我一絲殘魂,這些全都是你的!」
周然表情冷漠。
「我不信活人的承諾,更不信死鬼的許諾。
坐標和功法,等我嚼碎了你的記憶,自己慢慢翻。」
周然催動磨盤,鎖鏈繃直。
夜負天的神魂被強行從虛空中扯下,硬生生拖進上下兩層磨盤的夾縫裡。
磨盤加速轉動。
「啊——!」
悽厲的慘叫在識海中炸開。
磨盤一寸寸碾過夜負天的軀幹。
純黑色的魔帝本源被強行剝離,化作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磨盤邊緣滴落。
劇痛讓夜負天陷入了徹底的癲狂。
「想吞本帝!
那就一起死!」
絕境之下,夜負天引爆了體內殘存的全部魔元。
他的神魂坍縮,擺脫了鎖鏈的束縛,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窄背魔刀。
刀刃上燃燒著黑色的修羅火,直奔周然的神念核心劈去。
金丹大圓滿級別的一刀。
周然的瞳孔猛地收縮。
「太荒,鎮!」
之前他不敢把這老魔頭逼到這個份上,是因為自己沒有足夠多的反制手段。
現在,自己的太荒霸體完全承擔的起老魔頭的反噬。
外界的太荒源骨之力受到牽引,反饋進識海。
一隻黑金麒麟巨爪從識海上方的混沌中探出,帶著無可匹敵的蠻荒厚重,一巴掌拍在劈來的魔刀刀刃上。
咔嚓。
魔刀寸寸碎裂。
夜負天最後的力量被純粹的暴力拍成粉塵。
黑霧散開。
夜負天虛弱到極致的臉龐在空中浮現。
他看著周然那比自己更冷血、更果決的姿態,眼神中的瘋狂慢慢褪去。
他已經不掙扎了。
三千年的記憶在眼前走馬燈一樣翻過去。
九重天上的魔宮、三十六尊魔將排成長列叩拜的畫面、還有他一人一刀殺穿七重天的那個黃昏。
全是他的。
全沒了。
夜負天抬起殘缺的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黑色光痕。
周然眼神一凝,卻發現這道光痕,並沒有敵意。
一顆拳頭大的黑色珠子從他魂核最深處剝離出來,懸在兩人之間。
珠子裡封著魔界九重天的全貌。
每一座魔宮的方位,每一條暗道的入口,三十六尊魔將的名諱和軟肋。
「本帝的東西……
不便宜外人。」
夜負天的聲音已經不成形了,從碎裂的嘴角一個字一個字漏出來,
「你既然吞了本帝,那魔界九重天,就當是你的了。
去坐那把椅子。
去讓那群狗東西,跪你!」
周然接住黑色珠子,沒有客氣。
「你放心。
你的魔界,我替你管。」
夜負天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張碎裂的臉上,分不清是笑還是哭。
他目光掃過識海中已經轉了三千年的混沌虛空,像是在看自己的墓碑。
「好一個後生……
本帝死在你手裡,不冤。
去爭吧,踩著本帝的屍骨,去這世道里稱王做霸!」
嘭。
夜負天的神魂徹底炸開,化作漫天純黑色的本源光點。
幽藍磨盤全速運轉,將這些無主的魔道本源全部吸入其中。
剔除掉最後的雜質和意識碎片後,化作最精純的本源能量,灌入周然的識海中央。
周然撤去神念防線。
外界的肉身開始引導這些本源。
龐大的能量順著經脈湧入丹田。
原本懸浮在丹田中心的三色丹胎爆發出強烈的吸力,將魔道本源盡數吞沒。
丹胎表面發生劇烈震顫。
原本的黑金、赤紅、幽藍三種顏色之間,迅速生出第四道深邃的暗黑色紋路。
四種顏色相互交織,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丹胎的體積大了一圈,表面流轉著一層不容直視的混沌微光。
距離真正的金丹,只差最後一腳。
可就這一腳的底蘊,已經足夠讓尋常金丹期修士仰望。
大殿角落。
周然睜開雙眼。
紫金色的瞳孔深處,多了一層魔淵才有的漆黑底色。
他站起身,周身骨骼爆響,氣血在血管內橫衝直撞,撞得太陽穴突突跳動。
半個時辰,分秒不差。
宋帝王坐在王座上,滿意地看著周然的變化。
「很乾淨的手腳。
你比李乘風適合干髒活。」
宋帝王一抬手,一面非金非玉、正面刻著「歸陽」,背面刻著「李」字的令牌,化作流光飛向周然。
周然一把接住令牌。
入手冰涼,透著安撫靈魂的奇特波動。
宋帝王站起身,大殿內的幽冥銘文劇烈閃爍。
「拿去吧,你走之後,陰界的爛攤子只會更大。
十殿之中,已有三殿的判官暗通叛軍。
第一殿秦廣王的城池正在被圍。
虛界的裂縫越撕越寬,那些雜碎每天都在往陰界灌東西。
本王一個人,堵不住十個口子。」
周然聽出了弦外之音。
十殿閻羅各守一方,三殿叛變,等於三成兵力反水。
「所以你需要一把陽間的刀。」
「不是陽間的刀。
是一把能同時捅穿陰陽兩界的刀。」
宋帝王盯著周然,
「築基期的你,只夠在本王殿裡喘口氣。
金丹大成之後,你才有資格站在十殿的戰場上不被碾成渣。
去結你的丹。
待你金丹大成之日,本王自會喚你。
到時候,帶上你的人,陪本王誅殺叛軍,肅清這十殿陰曹!」
話音落下,宋帝王一掌拍向大殿上方。
虛空中撕裂的那道縫隙,被幽冥律法化作的巨網暫時封死。
「從原路退回去。
別讓那些雜魚髒了本王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