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攥緊歸陽令,沖王座甩了個懶洋洋的拱手。
轉身邁向青銅巨門。
門外忘川河的風颳得人骨頭髮癢。
周然跨出門檻,踩著白骨橋一路狂奔。
白玉祭台的陣眼重新亮了起來。
周然縱身躍入。
白光裹體,失重感從腳底竄到天靈蓋。
空間摺疊的眩暈只撐了三個呼吸。
靴底再踩到硬地時,撲鼻的硝煙和灰塵嗆了滿嗓子。
周然站穩。
眼前不是陰界大殿,是被炸得稀爛的邙山黑山旅店廢墟。
風卷著殘垣斷壁的碎屑。
五米外,小柔跪在碎石堆上。
渾身糊滿泥和干血,十指死扣地面。
看清憑空冒出來的周然,那雙大得不正常的眼珠子裡,一下子湧上瘋狂的水霧。
殘餘的陰氣冷風穿過廢墟,寒氣直往脖領子裡灌。
周然撐開五指,甩了甩僵硬的關節。
此處的空氣粗糲、混濁,吸進肺里全是煙火和泥腥味。
沒了陰界規則壓著,丹田三色丹胎正高頻跳動。
每跳一下,力量就沿著經脈往外拱一截。
天劫隨時會炸下來。
霸體修煉到三層,再加上煉化了夜負天的本源。
周然深知,肉身快兜不住了。
得趕緊找法子破局。
「主人!」
一聲尖利的嘶喊把周然的念頭截斷。
小柔手腳並用地翻過碎石堆,膝蓋在碎磚上刮出血口子,她完全不當回事。
「你沒死……
你真回來了。
那幫廢物都說你出不來,我不信!
我就把他們全都殺了。」
小柔把臉按在糊滿泥漿的靴面上,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淚水裹著髒灰淌了滿臉。
周然沒踢開她,只是冷著臉掃了一圈。
這瘋狗,因為一句話就把那些盜墓的全殺了?
不遠處,王胖子蹲在一截斷牆上喘粗氣,衣服碎成了布條。
瞧見周然站那兒,手裡的洛陽鏟「哐當」杵在地上,裂著一嘴灰大罵:
「操,哥,你再晚出來半天,連我都被她的蠱蟲吃了。」
苗瑩瑩操著銀甲屍在四周放哨,回頭瞥了一眼,嘴沒張,但捏著控屍鈴的手指頭鬆了。
另一側土坑旁,阿寧被反綁著雙手。
這個南派發丘女賊首,看到周然不光活著回來、身上那股氣息還比地底翻了十倍不止,兩條腿一卸勁,整個人癱進土裡。
「都清理乾淨了?」
周然問王胖子。
「哥,跑了倆,剩下的都被我敲斷腿扔後山溝里了。
這娘們死活不走,非等你發落。」
周然點頭,抬腳帶著小柔拖行了兩步。
走到阿寧跟前,垂著眼珠子往下看。
阿寧沒磨蹭,額頭直接撞地面。
「我栽了。」
她腦門磕在碎石上,聲帶都在打顫,
「幹了二十年這行,頭回認人。」
她從領口掏出一塊帶體溫的青玉牌子,雙手舉過頭頂,
我手底下的人,我的命,全歸您調遣。
只求您……
高抬貴手。」
周然沒接玉牌,眼刀子剜過去:
「你的僱主在哪?」
「他一直就在江城。
而且……「
阿寧立馬掏出手機,
他傳話給我,說他不是敵人,他不惜一切代價,只要那塊會跳的骨頭。」
「不惜一切代價?」
周然嗤了一聲,
「長本事了。
安排飛機,連夜回江城。」
周然在邙山這堆爛攤子裡一秒沒多待。
幾個小時後。
黑色私人專機落在江城郊外機場。
車隊趁夜摸進蕭家莊園的地下車庫。
莊園上下一片安靜。
周然下令誰也不許打擾,獨自鑽進最底層的防爆密室。
燈亮了。
周然抬手,從腰間抽出聚陰幡,黑旗迎風抖開。
他捏著從宋帝王手裡拿來的「歸陽令」,直接往旗面上一按。
幽藍光芒順著歸陽令滲進聚陰幡。
一道白影從幡旗中漂出來。
李之瑤的腳落在了密室地板上。
歸陽令的法則兜底,她原本透著光的魂體飛速凝實,化成跟活人沒兩樣的血肉質感。
不用再被陰界趕,不用再被天道攆。
她能在陽間大白天現身。
李之瑤低頭,盯著自己一雙手。
翻過來,翻回去。
指尖在燈底下投出實打實的影子。
這個冷傲了四千年的女判官,擰過身去,一聲不吭站了很久。
等她再轉回來時,臉上什麼痕跡都抹乾淨了。
看著周然,沒吐一個「謝」字,只是慢慢彎下腰,行了個極老舊的拜手大禮。
「你恢復一下,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去隔壁密室休養,沒我的話別出來。」
李之瑤退下後,密室大門合攏。
屋裡只剩周然和小柔。
小柔從下車起就黏在周然後面,甩不脫的尾巴。
她窩在密室門邊的牆根底下。
長期的驚懼、擰到極點的擔憂,加上周然渾身往外冒的那股魔道勁,逼得她骨頭縫裡都在打顫。
那不是怕。
是一種憋了太久、快把人活活燒死的饑渴。
周然轉過來。
他盯著牆根底下那雙巴巴望著他的眼珠子,心裡門兒清。
這條「狗」需要什麼樣的骨頭來壓住那股躁。
這是問自己要獎勵來了。
周然抬手,一把扯掉身上爛透的上衣。
胸膛結實得跟鑄出來的一樣,黑金色太荒圖騰在燈下鼓動蠕行。
他大步蹚到小柔跟前,沒廢半句話,大手掐住她後頸。
小柔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悶哼。
周然手上加勁,直接把人提離地面,粗暴地摁在密室的窗上。
窗外是蕭家莊園深夜的燈火,江城遠處的天際線糊成一條光帶。
沒有任何鋪墊。
只有最原始的征服。
周然調動體內剛融進去的魔道氣血,順著掌根直灌進小柔身體。
滔天的力量一下子衝垮她脆弱的經脈防線。
靈力和氣血雙管齊下,以近乎砸碎再捏合的方式在她五臟六腑里翻攪。
小柔脊背抵著凍人的玻璃,疼到脖子揚了起來。
可疼到最深處之下,是太荒氣血填滿全身時那種令人發瘋的充實。
淚從眼角淌下來,跟她唇邊那道病態的笑攪在一塊。
「給我……主人……再多來點。」
她體內的本命蠱在灌注下開始異變。
原本漆黑的蠱蟲表面爬滿金色細紋,氣息越來越邪、越來越橫。
她徹底變成了掛在周然氣血上才能活的專屬「兵器」。
密室里氣溫直線往上躥,靈力波動一下接一下拍打牆壁的吸音材料。
折騰了一整夜。
清早的日頭從換氣口的百葉窗縫裡漏進密室。
小柔縮在周然腳邊,氣息平穩。
修為不知不覺被硬拔了一大截上去,身上隱隱透著太荒的味道。
周然光著膀子靠在沙發里,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腦子清清楚楚。
他正飛速翻撿夜負天留下來的那堆記憶碎片。
那些上古陣法、高階法訣的殘篇斷簡,正被他一條條揀出來歸攏分類。
「老東西,瞞著我的本事還真不少。」
周然吐掉煙,站起來。
他推開密室門,朝莊園後院走。
剛出主樓,後院溫室花房裡就傳來一陣拖拉機排氣管漏風似的動靜。
轟——噗!
轟——噗!
周然擰起眉頭,拉開花房的玻璃門。
「你這小東西,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