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後院花房的玻璃門,一股悶熱混著草木腥氣的熱浪撲面而來。
周然停在門口。
頭頂半空,一條十米長的黑金幼龍正被拇指粗的白色菌絲五花大綁,結結實實地吊在承重鋼樑上。
四隻龍爪子亂撓,嘴裡不斷噴出帶火星的黑煙,卻全被一層透明的真菌黏膜擋了回去。
這條出生即金丹的真龍,此刻正發出極其委屈的嗚咽,活像一條被掛在臘肉架子上的泥鰍。
角落的青花瓷大花盆裡,泥土翻動。
一株半米高的蘑菇正囂張地抖動著巨大的傘蓋,傘柄上金色的詭異紋路忽明忽暗。
在吸收了天劫餘波、龍氣以及龍虎山的靈氣後。
耗盡千年靈智的白玄,終於徹底活了過來。
「小泥鰍,還敢偷吃本大爺的孢子?
你當這是吃自助餐呢!」
白玄那公鴨嗓在花房裡迴蕩,囂張得沒邊。
「老子在牢山跟化神期大能叫板的時候,你還在蛋殼裡喝羊水!
信不信老子一根菌絲抽爛你的龍鱗,把你片了做成龍虎刺身!」
黑金幼龍聽不懂,但察覺到了挑釁,喉嚨里發出憤怒的低吼,拼命扭動身軀。
周然叼著煙,踱步走上前,伸出兩根手指,對著那碩大的蘑菇蓋「鐺」地彈了一個腦瓜崩。
「哎喲臥槽!
哪個不長眼的敢彈本大——」
白玄菌柄一哆嗦,傘蓋猛地轉過來。
看清是周然那張臉後,綠豆大的小眼飽含淚水,換上了一副膩死人的諂媚嘴臉。
「老大!
您可算來了老大!
這幾個月不見,我想您想得孢子都快掉光了!
您看這小龍崽子不服管教,我正幫您溜溜它呢!」
周然沒搭話。
白玄的一根金色孢子絲趁機搭上了周然的手腕。
菌絲尖端的感知比任何靈識都細膩,順著皮膚往經脈裡頭鑽了一圈。
孢子絲猛地彈開。
白玄傘蓋上的金紋全亮了。
「老大……
那老棺材瓤子呢?」
白玄聲音壓低,頭回沒了嬉皮笑臉,
「那老東西的魔元本源還在你丹田裡,但他的神魂沒了。
嘶......
你把他吞了?」
「嚼碎了咽的。」
白玄沉默了兩秒。
傘蓋抖了三抖。
本來還想跟周然敘舊的白玄正色起來,
「那你現在麻煩大了。」
白玄語速快了一倍,
「我跟那老東西在你體內交過手,那老東西的魔元霸道得邪乎,失去神魂壓制之後,它會反噬。
你丹田裡那顆三色丹胎已經在往外滲黑氣了——
你自己感覺不到,但我的孢子不會騙人。」
周然眉頭動了一下。
他確實覺得太陽穴從早上開始突突跳。
況且,現在丹田內漲的厲害。
結丹的所有能量早就積蓄完畢,甚至都溢出了不少。
可就是缺少了那一把結丹的鑰匙。
「最多三個月。」
白玄菌柄挺直,
「三個月內你不結丹,魔元就會吃掉你的意志。
到時候你不是周然,是第二個夜負天。」
「怎麼結?」
「唉......麻煩!」
白玄又縮回到巴掌大小,孢子絲捏著下巴,緩緩道。
但你體內四種本源已經齊了,缺的不是料,是火候。
你得找一個能讓你'自定規則'的契機。這東西只可意會——」
話音剛落,溫室外的石板路傳來腳步聲。
陳雅走在最前面,黑色西裝裙勒出腰線,手裡還捏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平板。
林清雪跟在右側,眼睛上蒙著一條白紗,法目反噬的傷還沒好利索,但腳步穩得很。
蕭紅璃在左邊,一頭紅髮紮成馬尾,脖子上還貼著紗布。
三個女人看見周然好端端坐在藤椅上,什麼都沒問。
陳雅把平板往口袋裡一塞。
林清雪側過頭,紗布底下的嘴角彎了一下。
蕭紅璃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鼻腔里哼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周然掃了一眼她們身後。
蘇輕靈和蘇輕舞站在花房外頭的台階上,沒進來。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蘇輕靈咬著下唇往裡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蘇輕舞更直接,拽著姐姐的袖子小聲嘀咕:
「姐,大姐二姐三姐都在呢,
咱就別往裡擠了吧……」
「滾進來。」
周然開口。
蘇家姐妹一個激靈,趕緊低頭小跑進了花房。
周然掃視了五個人。
麒麟臂與下面同時微微一震。
大早晨起來的,正愁沒地泄火呢。
太荒霸體的厚重威壓,夾雜著從夜負天那剛吞噬來的魔元氣息,席捲整個花房。
白玄嚇得縮了縮腦袋,卻向著周然露出個猥瑣的笑容。
「走,讓我檢驗檢驗功課。」
周然掐滅菸頭,往後院溫泉別館走去。
白玄剛才那句「三個月」還釘在腦子裡。
丹胎里的四股力量每多鬧一個時辰,經脈就多裂一條口子。
得先把這爐子穩住,才談得上後面的路。
晨光打在泳池裡,映照出一片仙氣升騰,又帶著霓虹的旖旎。
檢驗功課需要在溫泉里嗎?
還有,你給水床充氣是什麼意思?
幾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周然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還愣著幹嘛?
進來啊!」
周然放下充氣床,催促道。
陳雅最先邁步。
林清雪側耳辨位,跟了上去。
蕭紅璃從門框上收回肩膀,踩著靴跟走得不緊不慢。
蘇輕靈拽了妹妹一把,兩人縮著脖子跟在最後面。
溫泉別館的門從裡面反鎖。
熱氣瀰漫的池子裡,周然脫掉衣服閉著眼睛靠在池壁上。
丹田裡的三色丹胎跳得厲害,魔元的黑氣正沿著經脈四處亂竄。
白玄說得對,得泄火。
不是肉體的火,是四種本源在體內打架的火。
太荒至陽,魔元至陰,龍氣橫衝直撞,天劫之力見誰炸誰。
四頭野獸需要一個出口。
陳雅第一個下了池子。
她解開發髻,長發鋪在水面上。
周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太荒氣血順著接觸點灌進去。
陳雅悶哼一聲,指尖的木系靈力被引導著回流進周然丹田,裹住丹胎最外層的天劫之力。
「咬住,別松。」
周然聲音低沉。
陳雅額頭冒汗,死死扣住他的手臂。
就在這時,別館的門被敲了三下。
小柔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尾音往上拐,帶著一股子夾緊尾巴討骨頭的勁兒:
「主人……
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周然掃了一眼池子裡略帶嬌羞的五個人,嘴角一勾。
「你來的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