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唧!」
祭壇下方,那條裂縫徹底張開。
黑泥從裡面擠了出來。
一團。
兩團。
十團。
剛冒頭的黑泥,全轉向小柔掌心那滴黑血。
那是周然的心頭血。
裡面壓著夜負天留下的魔帝權柄。
對這些低等魔物來說,那滴血就是下六重天的律令。
所有的黑泥,從半山腰退回前寨廢墟。
最後,全縮到祭壇裂縫邊緣,貼著地面伏下去,連翻湧的泥泡都收了聲。
「這這這...」
「域外天魔臣服了聖女?」
崖頂上的蠱師們張著嘴,喉嚨里發不出半個字。
遠處的山頭上,小柔蹲下身,把那滴黑血往前一送。
血珠飛向崖下。
祭壇裂縫震開一圈黑紋。
更多黑泥從裡面鑽出。
它們蠕動著,堆在一起。
一層壓一層。
三息後,崖下多出一尊六丈高的黑泥人形。
它沒有五官。
單膝跪地。
雙手交疊,捧在胸前。
那是魔域六重天中,代表臣服的禮節。
裂縫裡擠出的所有黑泥,全都停了下來。
大的有車輪寬。
小的只有拳頭大。
它們懸在半空,朝著小柔掌心那滴血,一起下沉。
小柔站在崖頂,俯視這些被黑巫寨供奉了幾百年的所謂「天魔」。
她握緊骨笛,想起周然說過的話。
「主人說了。」
她開口,語調不高,卻壓得崖頂無人敢插嘴。
「你們在魔界叫食屍鬼。」
「連守城門的資格都沒有。」
她抬起下巴。
「但從今天起,你們歸我管。」
黑泥巨像胸口傳出低低的震動,像在回應。
小柔抬起玉瓶,瓶口對準裂縫。
「進去。」
兩個字落下。
黑泥巨像率先塌成黑流,鑽入玉瓶。
剩下的天魔緊隨其後。
一團接一團。
巴掌大的玉瓶吞下整片黑潮。
見到這一幕。
崖頂上,四百多名蠱師齊刷刷跪了下去。
他們跪的是小柔。
這個曾經被黑巫寨當成傀儡養大的聖女。
現在,她手裡攥著能讓域外天魔低頭的東西。
從這一刻起,南疆蠱道換了主人。
小柔瞥了眼遠處的眾人,收起玉瓶。
「主人交代的任務,完成了。」
降服天魔。
收編蠱道。
她得回江城,周然還在江城。
她不想在南疆多耽誤半刻。
小柔轉身便走。
「聖女!」
一個老蠱師跪在地上,嗓子發緊。
「我等……」
小柔腳步沒停。
「想活,就去江城。」
骨笛聲響起。
聽風蠱化成灰霧,托著她的身體掠過山頂樹梢,朝東北方向遠去。
她走後。
黑巫寨廢墟里,一塊倒塌的石板被人從裡面頂開。
黑巫寨寨主從暗洞裡爬了出來。
他滿臉泥灰,半條胳膊還在發抖。
剛才天魔暴動,他躲在祭壇後方暗洞裡,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黑巫寨祖訓說過,域外天魔甦醒之日,南疆必有一主降世。
他原以為那個人會是域外的魔頭。
會是黑巫寨供奉了數百年的神明化身。
結果站出來的人,是小柔。
那個被他們養成蠱道工具的聖女。
寨主望著小柔離開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聖女……
才是黑巫寨該追隨的人。」
他轉過身,看向還跪在崖頂的蠱師。
「都起來!
去江城!」
「聖女去哪,黑巫寨就去哪!」
......
十萬大山上空。
小柔走在最前面。
玉瓶貼著她掌心,瓶身發燙。
瓶中的天魔安分得過頭。
小柔垂眼看著玉瓶,神色冷淡。
她不在乎這些蠱師。
也不在乎南疆蠱道歸誰。
她只要把這支兵帶回去,交到周然手裡。
同一時間。
江城。
城南廢棄鐵路橋。
蘇曉曉被周然一刀劈飛,白袍碎成布條。
她摔進污水裡,撐了兩次才爬起來。
胸口位置,一枚白色神魂印記正在往外鑽。
白無常要跑。
周然看得清楚。
這東西想丟下蘇曉曉這具爛殼,帶著本源縮回陰司。
算盤打得倒響,可這裡是陽間。
是江城。
是他周然的地盤。
「想走?
可問過我手中的刀?」
周然拎著斬魄刀,腳下一踏。
橋洞裡的黃紙全被震起。
白無常的聲音從蘇曉曉胸口傳出。
「記住有屁用。」
周然抬手,掌心翻出大都督玉牌。
玉牌一出,橋洞裡的陰司氣機停住半拍。
蘇曉曉體內那枚白無常印記,也跟著停在血肉里。
它是陰帥權柄。
大都督玉牌壓的,就是陰司軍令。
周然向前一步,把玉牌按在蘇曉曉胸口。
「出來。」
白無常印記拼命掙扎。
白色寒煞順著蘇曉曉皮膚往外沖,想把周然的手彈開。
周然丹田裡的唯心金丹一轉。
那股寒煞被他當場抹去。
玉牌上浮出黑金光,化成鉤鎖,扎進白無常印記深處。
「周然!」
白無常尖叫。
「你敢奪本帥本源,陰司不會放過你!」
周然面上沒有變化。
「那就讓他們來。」
他五指一扣。
蘇曉曉胸口裂開。
那枚白無常核心,被大都督玉牌硬生生拽了出來。
白光被玉牌吞入。
橋洞裡的寒氣散了大半。
蘇曉曉跪在污水裡,眼底一下空了。
她的魂魄早被黑白無常撕得殘破。
白無常本源一走,她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可她還盯著周然。
灰白眼珠里只剩恨意。
「周……然……」
她嘴巴開合,聲音卡在喉嚨里。
「我……恨……」
周然蹲在地上,看著奄奄一息的蘇曉曉。
「我周然能有今天,說真的。
我最應該感謝的不是陳雅。
而是你,蘇曉曉。」
周然拔了根煙,叼在嘴裡。
要不是蘇曉曉的背叛,他賭氣去找陳雅。
陳雅也不會把祖傳的戒指給他。
更不會開啟這段讓他至今都感覺不真實的人生。
兩年前那點舊帳,到這裡也該結束了。
她壞。
她蠢。
她貪。
她毒。
可這些事,周然懶得細算。
可她殺了許長生。
拿許長生的骨頭磨釘。
動陳雅。
還想拿江城三千萬人給地底殘骸當口糧。
這筆帳,沒得談。
周然吐出一口煙,眼神再次冷了下來。
修羅魔火從指尖冒出。
蘇曉曉忽然笑了起來。
血和污水一起從唇邊往下淌。
「你……也……別想……贏……」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