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江說完，臉上掛著那副周然再熟悉不過的嘴臉。
周然把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融合兵的核心根本不在縫合術，在虛界投料口提供的「規則粘合劑」。
缺了那東西，東方魂體和西方骨架壓根無法兼容。
粘合劑的來源，天屍。
天屍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陰陽壁壘中滲出微量的虛界法則碎片。
叛軍收集這些碎片，提純後注入縫合線。
換句話說，天屍越活躍，融合兵的產能就越高。
閻羅王急著喚醒天屍，還有這一層原因。
周然記住了。
趙世江還在笑。
周然的身影從跪姿中消失。
太荒源骨全功率運轉，所有力量灌入雙腿。
他整個人彈射出去，從父子二人中間穿過。
趙濤反應快，判官筆橫掃。
掃了個空。
周然已經站在縫合陣法核心旁邊。
手掌按上灰綠色晶體表面。
潛入途中，魔瞳已經將枉死城陣法的陰文迴路結構逐條拆解過了。
此刻不需要設計，只需要落筆。
唯心金丹急速運轉。
一道法則暗門被刻入晶體內部。
不會立刻生效。
但當他需要的時候，可以遠程激活。
一旦激活，縫合陣法從內部崩潰。
所有融合兵同時解體。
「站住！」
趙濤追了上來。
周然沒有戀戰。
冤魂暴亂正在吸引大量叛軍鎮壓，枉死城到處都是混亂。
他借著魂潮迅速脫離。
趙濤追了百丈，被一波冤魂衝散了視線。
等他再看清的時候，周然已經消失在枉死城的陰霧中。
周然退出工廠外圍時，懷中的聚陰幡劇烈震動。
李之瑤的神念急促傳來。
「周然！
江城地底……
天屍動了！」
神念斷裂。
江城地底。
天屍的三隻灰色眼睛全部睜開。
它的嘴唇在蠕動。
凌晨三點十七分。
......
城東高速公路上，一輛滿載的大巴正以一百二十碼的速度行駛。
司機打了個哈欠。
下一秒，重力消失了。
大巴懸浮起來。
車內四十三名乘客同時失重，行李箱從架子上飄起，有人尖叫，有人抓住扶手。
三秒後，重力恢復。
大巴從兩米高處砸落。
輪胎爆裂，車身側翻，在路面上滑出六十米的火花。
同一時刻。
城西某居民樓。
七樓的王阿姨正在廚房切菜。
菜刀落下去。
砧板沒了。
連同砧板下，直至地底，全部憑空消失。
她盯著空蕩蕩的灶台愣了兩秒。
城中心廣場。
噴泉消失了。
整個噴泉池、水管、石雕，全部憑空消失。
蕭家莊園。
地下密室。
陳雅的通訊法器亮了。
她接起來，手指在發抖。
「周然……」
「整座城在出問題。
規則在變。」
通訊那頭沒有回應。
陰陽界壁太厚，信號傳不過去。
陳雅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身後。
李之瑤站在密室中央，雙手結印，額頭滲出冷汗。
她正在用鬼道結界拼命壓制莊園周邊三公里的陽氣外泄。
「撐得住嗎？」
陳雅問。
李之瑤沒睜眼。
「兩天。
最多兩天。」
林清雪坐在角落，法目中映出無數灰色絲線的影像。
那些線從地底伸出來，每一條都牽著城裡一個人。
「線在增加。」
林清雪的聲音很輕。「
一小時前三千條。
現在……
四千二。」
陳雅攥緊了拳頭。
......
陰界。
忘川南岸。
周然從枉死城撤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小時。
他在忘川南岸一處陰窟里閉關調息了兩個小時。
太荒霸體在此前的高強度消耗中反而得到了淬鍊。
持續暴露在陰界的純陰環境中，加上生死簿的天道認證對金丹的催化，他的修為已經踩在了金丹後期的門檻上。
只差一個契機。
出關後，周然站在忘川南岸。
面朝北方。
黑壓壓的叛軍旗幟在對岸飄動。
化神劍意加固的冰面橫在兩岸之間，青白光芒幽幽流轉。
融合兵不敢踏冰，全部擠在奈何橋方向。
身後，兩百名三殿守軍站得歪歪斜斜。
喬坤扛著夜叉叉湊過來，聲音發緊。
「大都督……
您的命令是？」
周然沒轉頭。
「全軍渡河。
主動進攻。」
喬坤的滷蛋眼瞪得快掉出來。
「渡……渡河？
往北打？」
「對。」
「大都督，咱們兩百人。
對面三萬。」
喬坤咽了口唾沫。
這不是靈活就業，這是集體殉職。
周然轉過身，看著這兩百號陰兵。
他們眼神里有恐懼，有猶豫，有「這活人是不是瘋了」的質疑。
周然沒有廢話。
他將大都督令牌高舉，灌入金丹真元。
令牌發出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整條忘川河岸都被照亮。
遠在枉死城中，被他釋放的上萬冤魂感應到了令牌的召喚。
它們停止了無序暴動。
灰色的魂潮開始朝南方匯聚。
穿越叛軍防線，融合兵根本無法阻止無形的冤魂。
直接湧向周然所在的位置。
三分鐘後，一萬冤魂匯聚南岸。
周然收起令牌。
「不是兩百對三萬。」
「兩百，加一萬。」
喬坤張了張嘴。
周然開始部署。
「冤魂為先鋒，衝擊叛軍前陣製造混亂。」
「喬坤，帶你那五個人當突擊隊。
專殺金丹級軍官。」
「崔判帶傷兵守南岸橋頭，保退路。」
「孟婆坐鎮後方，通過對忘川冰層的微弱操控干擾叛軍腳下的冰面穩定性。」
喬坤聽完，臉上的恐懼消了大半。
一種被點燃的興奮爬上來。
「大都督，您呢？」
「我直插中軍。」
周然眼底亮起紫金光芒。
「抓活的。」
喬坤把夜叉叉往肩上一扛。
「弟兄們！」
他轉身朝兩百陰兵吼。
「大都督說了，守是守不住的！」
「最好的防守，是把拳頭打進對方嘴裡！」
周然率先踏上忘川冰面。
他的腳下，被化神劍意加固的冰層發出嗡鳴。
青白光芒自動避開他的腳步，為他讓出一條路。
冰層深處，無數被凍結的亡靈面孔同時睜開了眼睛。
瞳孔中映出周然的身影。
喬坤把後半句話吼了出來。
兩百陰兵踏上冰面。
一萬冤魂化作灰色浪潮，越過他們的頭頂，卷向北岸。
融合兵試圖阻擋。
冤魂是無形體。
物理攻擊穿體而過。
前排陣型被衝散，喬坤抓住戰機。
夜遊神的特殊能力，「巡夜」。
在陰界永夜之下，速度提升三倍。
鐵鏈甩出。
三顆頭顱同時飛起。
北岸叛軍陣列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混亂。
周然穿過冤魂潮，直插中軍。
太荒霸體在至陰之地，至陽氣血灼得周遭低階亡靈自動消融，三丈之內無物可近。
他的目標不是殺人。
是那些西方亡靈騎士。
他需要活捉一個。
搜取其腦中關於天屍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