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濤。
不對。
周然魔瞳掃過去,第一眼就抓住了破綻。
氣息是金丹後期。
要知道,活著的時候,他連明勁的門檻都沒摸到。
只是個連犁地都喘的腎虛公子。
黑袍判官服裹著瘦削的身板,腰間陰鐵令牌晃蕩,刻著第五殿的殿徽。
趙濤身後還杵著一個人。
趙世江。
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跟活著時候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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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眼窩裡那兩簇陰火藏不住,一閃一閃,把他鬼物的底子漏了個乾淨。
「周然哥。」
趙濤歪著腦袋,嘴角那顆痣跟著動了動。
「你把我們弄死之後,知道我倆去了哪兒嗎?」
周然沒搭腔。
趙世江接上話,嗓音刮著鐵鏽味兒。
「第五殿審判。
十八層地獄。
父不慈,子不孝,濤兒背信棄義,出賣兄弟。
老子在商界罔殺好人,顛倒黑白。」
他把袖子擼上去。
小臂上全是鞭痕,一道疊一道,密得看不見皮膚本來的顏色。
傷口還在往外滲陰血,那是地獄刑罰烙進魂體的印記,永遠好不了。
「日夜鞭打。
剝皮抽筋。
一千多個日夜。」
趙世江死盯著周然,兩團陰火燒得更旺。
「都是拜你所賜。」
周然笑了。
「所以閻羅王跟你們開了條件。
殺了我,給你們轉世輪迴的機會?」
趙濤嘴角的弧度卡了一下。
周然往前邁了一步,語氣鬆散得跟嘮家常似的。
可他看見這父子二人,卻格外的開心。
沒啥。
就是聽到二人備受折磨,他就爽。
「讓你倆出來,目的是擾我心境。」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金丹里有天屍的氣息在滲。
閻羅王想讓我情緒崩盤,好讓那股力量趁虛灌進來。
我自己把自己廢了,省得他動手。」
趙濤臉上的表情繃不住了。
周然攤開手。
「這點小把戲,你們那個主子也太瞧不起人了。」
「你——」
「對了。」
周然截斷他的話,語氣忽然輕快起來。
「你那個賤婊子蘇曉曉,剛被我一把火燒了。
魂都沒剩下一縷。」
趙濤眼珠子定住了。
周然看著他這副反應,嘴角往上提了提。
果然,死了都還惦記。
趙濤後槽牙咬緊,臉上重新擠出笑。
但嘴角那顆痣旁邊的肉在抖,控制不住。
「周然哥,你知道蘇曉曉死後去了哪嗎?」
周然沒接。
「她去了一個能殺你的地方。
能讓全江城陪葬的地方!「
趙濤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哦?那我倒是要看看。」
趙濤又說:
「還有那個許長生。
他的骨頭被磨成釘子的時候,嘴裡一直在叫'大都督,來晚了'。」
周然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
蘇曉曉是他親手燒的。
許長生的仇他記著,不需要別人來提醒。
趙世江見這兩招全打了水漂,換了個方向。
「周然,你知道陳雅那個賤貨——」
周然瞳仁變紅了。
就那麼一閃。
太荒紋路在左臂上暴漲了三寸,黑金色的脈絡頂著皮膚鼓起來。
趙世江笑了,繼續往下說:
「當年在我手底下的時候,那叫一個——」
「閉嘴。」
兩個字砸出來。
周然嗓門沒拔高,但縫合陣法核心周圍的空氣被抽乾了。
趙世江後半句話堵在嗓子眼裡,舌頭跟被釘住了一樣。
金丹內部,灰色裂紋跳了一下。
周然臉上的殺意退了。
換上來的東西更嚇人。
一種冷到骨頭裡的安靜。
「行。」
他轉了轉脖子,骨節咔咔響。
「廢話說夠了。
開戰吧。」
「讓我試試你們的斤兩。」
趙濤祭出判官筆。
筆尖凝出黑色陰文,化作審判鎖鏈纏向周然右臂。
金丹後期的靈力灌注其中,鎖鏈上刻著「有罪」二字。
鎖鏈纏上右臂的瞬間,唯心金丹轉動。
鎖鏈上的「有罪」銘文變形。
被替換成了「無罪」。
鎖鏈自行崩碎。
趙濤臉皮抽了一下。
「老子連生死簿都改了。
你這判官筆,簡直是小兒科。」
趙世江同時動手。
十八層地獄的黑色鎖鏈從地底鑽出來,帶著哀嚎聲纏向周然雙腿。
周然一腳踏碎兩根,第三根纏上了腰。
疼。
不是普通的疼。
地獄鎖鏈自帶刑罰屬性,絞在身上,骨肉之間像有千百根燒紅的鐵絲在來回拉鋸。
周然悶哼一聲,太荒氣血爆發,將鎖鏈震開。
天道立刻抽走三成真元。
這是改寫生死簿的代價。
從化神劍意砸進忘川封河、硬扛閻羅王半步化神威壓,到潛行兩個時辰摸進枉死城,真元早就見底了。
趙濤的判官筆從側面刺來。
筆尖划過周然肋下,帶出一道血線。
周然喘了兩口粗氣。
黑金幼龍從懷中竄出助戰,龍息噴向趙世江。
趙世江舉起鎖鏈格擋,鎖鏈纏住龍頸,將幼龍死死按在地上。
趙濤趁機連刺三筆。
周然接了兩筆,第三筆沒躲開,扎進了左肩。
他單膝跪地,胸腔里的氣拉得又長又重。
趙濤把判官筆擱在周然肩頭傷口旁邊,站在上頭俯視。
「周然哥,你看看你。」
他蹲下來,湊近周然的臉。
「當年在健身房,你挺能的啊?
臥推都能幹160kg。
怎麼,區區一條狗鏈子,你掙不開了?」
趙世江走過來,皮鞋踩在幼龍脊背上碾了碾。
幼龍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周然啊周然。」
趙世江彎腰,拍了拍他的臉。
「跪著的滋味,怎麼樣?」
父子二人對視一笑。
那股狂傲自大的勁兒,跟活著時候一模一樣。甚至更甚。
地獄裡被打了一千多天,好不容易翻身,得瑟勁兒比活著時還大。
周然看著他們這副嘴臉,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依舊是兩個蠢貨。
既然自己一時半會死不了,那就還有辦法。
主要是之前連翻戰鬥,加之天道的利息。
又強行催動化神劍意,消耗頗大。
周然跪在地上,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反正……要死了。」
他喘著氣,聲音虛得快斷。
「讓我死個明白。」
趙濤挑了挑眉。
「你們身上那股西方亡靈的氣息……
融合兵的核心技術,到底什麼原理?」
趙世江冷哼。
「你都要死了,問這個有什麼用?」
周然咳了兩聲。
「好奇。」
趙濤看了趙世江一眼。
趙世江想了想,嘴角翹起來。
反正一個將死之人,知道又如何?
他雙手背到身後。
那個姿勢,跟活著時候在董事會上訓話一模一樣。
他開口了。
周然跪在地上,一字不漏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