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使拼命後退。
森羅帝袍上浮出無數黑色符文,試圖擋住判印的法理壓制。
「我是帝庭授命的黃泉監察使!持有下界赦令!你不能剝奪我的神權!」
「下界赦令?」
周然伸出手指,隔空一點。
「拿出來。」
監察使低頭看向胸口。
那裡確實掛著一枚猩紅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帝庭眼眸,散著凌厲威壓。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
憑這枚令牌,他能繞過九幽一部分法度,在藍星強行拘魂。
就算遇上高階修士,只要對方沒有帝庭同等級別的權柄,也只能讓三分。
監察使咬了咬牙,抬起令牌。
「看清楚。」
「帝庭赦令。」
「上面有主腦印記,任何人不得質疑!」
青銅判印的光照在令牌上。
令牌上的帝庭眼眸裂了。
一道古老法典的虛影從虛空里展開,密密麻麻的金文順著江面流出去。
周然神念一掃,看清了令牌底部藏著的一行小字。
「臨時下界處置權,僅限於淵級通緝犯相關案件。」
「不得擅自擴大執法範圍,不得傷及無關凡人,不得私設陰陽裂隙。」
監察使的臉從青變成了灰。
他沒想到周然會直接看穿赦令的權限。
更沒想到,三萬年前的初代法典還留著這條限制。
「你私自拘押三百萬凡人生魂,已經超出赦令授權。」
周然五指一收。
「按初代鐵律,越權執法者,剝奪神官法位,封禁本命法器,收回一切下界權限。」
監察使發出一聲尖嘯。
「你不能這樣做!」
「代天行刑。」
判印在掌心轟的一震。
青銅光芒跟烈日似的砸進長江。
監察使身上的森羅帝袍從肩頭開始崩。
那件由九幽陰氣和帝庭法則共同鑄成的神官法袍,跟塊破布一樣,一寸一寸被剝下來。
他的頭髮散了。
身體裡的氣息開始跌。
合體。
化神。
元嬰。
最後停在了金丹。
他盯著自己的雙手,不敢信。
「我的神力呢……
本座的神格呢?」
周然踩著黑水,一步一步走過去。
「被你自己簽下的規矩收回去了。」
監察使扭頭看向手裡的血幡。
只剩半截了。
幡面上的鬼臉消了大半,剩下的魂魄正在發出無聲哀鳴。
「不……這不可能。」
「帝庭絕不會允許一個罪徒拿初代判印審判神官!」
「帝庭允不允許,跟我沒關係。」
周然抬起太荒黑刀。
「初代法典已經允許了。」
監察使轉身就跑,朝遠處江岸遁去。
剛邁出一步,腳下浮出青銅鎖鏈。
鎖鏈纏住他的雙腿,從半空將他拖回江面,摔在水面上。
周然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黑刀第三道底紋徹底放開,刀鋒划過江天。
一道黑金刀芒橫貫長江。
沿途水面被硬生生切開,萬千鬼龍在刀光里湮滅。
翻湧的黑水被從中間分成兩半,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河床。
監察使被刀芒從頭頂貫入。
那副跌落到金丹的身軀僵在了江心。
森羅帝袍碎了,神魂被黑金刀氣從肉身里一點點抽出來。
「周然,你不能殺我!」
監察使的神魂被鎖在刀光里,嗓子裡終於帶上了怕。
「我知道帝庭的秘密!
我知道白塔地下的布置!
你留我一命,我可以告訴你!」
周然抬手。
刀柄龍吞浮出一張黑色巨口,把監察使的神魂往裡拖。
「你剛才要拘三百萬人的魂魄時,想過留他們一命嗎?」
監察使掙扎著慘叫。
「白塔……第四層……」
周然的腳停了一下。
監察使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聲道。
「蘇曉曉已經用自己的心臟,解開了第一判官留下的絕戶生樁!」
「那東西一旦成形,整座江城都會被剝離出現實,三百萬凡人的魂魄會成為生樁的養料!」
周然眼神沉了下去。
「你說什麼?」
監察使的殘魂在刀柄里劇烈顫抖。
「白塔第四層……
絕戶生樁已經醒了……」
「你回去也來不及了……」
話音沒落,江面最後一縷黑霧散了。
烏雲被青銅判印的光沖開。
長江恢復了原本的顏色,橋上的人群紛紛倒下,像是從一場漫長噩夢裡醒過來。
周然懸在江心,低頭看著刀柄龍吞里不斷掙扎的監察使殘魂。
白塔。
蘇曉曉。
絕戶生樁。
他想起蘇曉曉自爆前那張扭曲的臉,和她體內被打碎的機械核心。
那具身體,也許從頭到尾都不是陰司真正想要的。
剛才的鬼差鬧江,也許只是把他從筒子樓引開的餌。
周然抬頭望向江城東郊。
白塔方向的天已經變了色。
灰白灰白的,不像天。
無數細密的黑線從城市地底升起來,像一根根刺進天穹的長針。
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陳雅的通訊請求在瘋了一樣閃。
接通。
那頭沒有陳雅的聲音。
只有爆炸聲,和蕭紅璃斷斷續續的急喊。
「周然!你聽見了嗎!清掃組那三個執行官開始燃燒核心了,他們在撕電磁防禦網!」
「白塔地下出現了新能量源,清雪說地脈生機在倒流!」
王胖子的吼聲從遠處傳過來。
「陳姐!
帶清雪走暗道!
別讓那幫鐵皮靠近她!」
緊跟著是一聲悶響。
陳雅的聲音尖了。
「胖子!」
通訊里傳來王胖子的悶哼。
然後是金屬撕進肉里的聲音。
林清雪虛弱的聲音最後響起來,壓著極重的恐懼。
「周然……白塔第四層的東西成形了。」
「第一判官留下的生樁正在吸走整座江城的生機。」
「你必須馬上回來,否則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它從現實里抹掉!」
通訊斷了。
周然站在江天之間。
握著太荒黑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繃出來。
他抬頭。
看向白塔方向。
識海深處,月帝規則碎片轟的醒了。
空間被一把撕開。
周然踏入虛空。
而在幾十公里外的筒子樓里,安全屋的鐵門轟的倒下。
渾身浴血的王胖子摔進血泊,一隻銀色戰靴踩上了他的胸膛。
那名執行官低下頭。
粒子短刃貼著陳雅護在身後的林清雪眉心。
冷漠的機械聲在滿是煙塵的樓道里響起來。
「法目載體,執行絕對銷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