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肩甲、胸骨和半邊頭蓋骨同時出現裂紋。
「滾回去告訴監察使,江城不是他想來就來的墳場。」
周然眼底黑金色的光一閃。
「再派一隻鬼上來,我就多拆一座陰門。」
黑影的殘軀化成黑煙,沿著地面裂縫發了瘋地逃。
周然沒追。
他轉身走到王胖子跟前,指尖搭在他腳踝上一點,溫和的真元順著經脈灌下去。
王胖子腿上的黑色一層層褪掉,斷裂的骨頭也被強行歸了位。
「能站?」
王胖子活動了一下腳,齜著牙。
「能。」
「就是這幫鬼東西下手太黑,沒學過做人。」
周然看了他一眼。
「你本來就不是在跟人打。」
王胖子撿起落在血水裡的空槍,朝他咧嘴。
「所以我才用槍講道理。」
陳雅扶著林清雪走出來。
林清雪的法目殘影盯著地面裂縫不放,臉色越發難看。
「周然,剛才那東西只是探路的。」
她喘得厲害,但字字清楚。
「它的本體不在這裡。」
「陰氣正在沿著地下水網往長江匯,監察使已經開始布招魂陣了。」
蕭紅璃把終端遞到周然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江城地脈圖。
無數黑線從城區各處匯到長江大橋下面,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陰氣核心在江底古水牢遺址。」
蕭紅璃指著最中心的位置,語速快。
「按這個聚集速度,最多二十分鐘,第一批生魂會被抽離。」
「電網陽氣能保地面建築,擋不住地底的招魂通道。」
周然低頭看了眼王胖子的傷腿,又看了看身後三個人。
「這裡交給你們。」
陳雅張嘴。
「你一個人去?」
「陰司要的是江城三百萬條命。」
周然收刀入鞘,黑金色刀意還在樓道里嗡嗡震著。
「我不去,沒人攔得住它們。」
王胖子一把揪住周然的袖子。
「然哥,帶我一塊兒。」
「你腿剛被陰毒咬過,去了只會拖我。」
王胖子臉上的笑收了。
他認真說。
「我知道我幫不上你殺那個監察使。」
「可我不能每回都躲你後頭。」
「剛才那幫鬼東西堵門的時候,我心裡確實怕得要命。」
「但我還是站出來了,不是因為我本事大,是因為你把命交給過我。」
「我不能每次都等你回來救場。」
周然看著他。
沒說話。
王胖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放心,胖爺命硬得很。」
「沒子彈也能拿來砸鬼。」
周然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守住這裡。」
「等我回來。」
王胖子嘴張了張,沒再爭。
他知道周然不是不信他。
是不想讓他再冒一回。
周然一步踏出。
虛空在他身前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江城的風雨和長江水汽從那頭撲過來。
下一息,他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沖入夜空。
長江大橋上空,烏雲壓到了橋塔頂上。
橋面上的車全停了。
司機和行人直挺挺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像被什麼東西把魂抽走了一半。
滾滾江水不再反光,整條大江變成了渾濁的墨黑色。
江面底下傳來密密麻麻的哭嚎聲。
一道身穿森羅帝袍的身影懸在江心漩渦上方。
手裡的血幡足有百丈高,幡面上繡滿了掙扎的人臉,隨著陰風翻卷。
黃泉監察使抬起頭。
「周然,你果然來了。」
周然懸在長江上空,墨色大氅被風扯得獵獵響。
太荒黑刀抽出來,第三道底紋的黑金光芒照亮了半邊江面。
刀尖指向血幡。
「滾出來領死,或者我斬斷這萬里長江,送你沉底。」
監察使懸在血幡後頭,森羅帝袍被陰風托著,露出一張爛了大半的臉。
他盯著周然手裡的太荒黑刀看了兩息,眼底先是忌憚,隨後被更大的狂氣壓了下去。
「殺了我的陰差,還敢在長江上頭放狂話。」
他舉起血幡,萬千鬼臉同時尖叫。
「周然,你以為拿到一枚破印,就能越過帝庭和九幽的規矩?」
血幡抖開。
江水轟的升了起來。
無數黑色水柱衝上半空,水柱裡頭盤著一條條冤魂凝成的鬼龍。
身長百丈,鱗片是溺死者的魂魄拼的,眼裡燒著猩紅鬼火,張開嘴朝周然撕過來。
橋上的人群被狂風掀倒,遠處高樓的玻璃接連碎了。
監察使的嗓音穿過風。
「你擅殺陰司兵卒,罪加一等。」
「今日我以帝庭下界赦令行刑,拘你神魂,滅你肉身,再將江城三百萬生魂煉成九幽血燈!」
周然看著撲來的鬼龍。
臉上沒什麼表情。
「帝庭下界赦令?」
他抬手收刀,左手伸進西裝內袋,摸出了那枚青銅判印。
古樸方印出現在江天之間。
三道殘存凹槽同時亮了,青銅光芒照開了半邊天幕。
監察使臉上剛扯開的嘴角僵在那兒。
「你想做什麼?」
「你剛才說得很清楚。」
周然把判印托在掌心,嗓音不高,但沿著江面鋪出去,兩岸都聽得見。
「你以帝庭的名頭調九幽兵,在江城搞招魂,還拿一張赦令給自己撐腰。」
他抬頭看向血幡後的監察使。
嘴角一掀。
「那我就按帝庭的規矩,替你查查這道赦令。」
監察使心底生出了一股說不清的不對勁。
他活了幾千年。
見過帝庭權柄,也見過無數下界強者。
可那些人遇上帝庭法令,第一反應要麼解釋,要麼求饒,要麼跑。
從來沒人敢當著帝庭的面查帝庭。
更沒人敢把初代判印掏出來。
「周然,你不過是一個下界罪徒。」
「判印降了格,只剩三次權限。」
「你要是敢動一次,就等於親手承認自己跟帝庭為敵!」
監察使揮動血幡,幾十條鬼龍齊吼。
「你承擔得起?」
周然沒答。
他把魔帝本源灌進青銅判印。
方印迎風暴漲,從拳頭大變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青銅山。
印底兩個古老大字垂落萬丈金光。
金光照進江水。
所有鬼龍像被拴了鎖鏈,動作在半空停住了。
周然的聲音變了。
不是先前跟王胖子說話時的那個周然了。
莊嚴,冷酷,像帝庭法典本身在說話。
「依帝庭初代鐵律,陰司兵權調動,須呈三界核准文牒。」
「明列調兵緣由,註明魂魄歸屬,經判官庭覆核後方可執行。」
青銅判印震了一下。
長江兩岸所有電子設備同時黑屏。
城市上空浮出一行行古老金文。
監察使臉從白變成了青。
「你沒有資格審查九幽!」
「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說了算。」
周然抬手。
判印的青銅光芒照向監察使手裡的血幡。
「監察使,你調陰差數十,私開陰陽裂隙,拘拿無罪凡人生魂,可曾呈遞三界文牒?」
血幡劇烈抖動。
幡面上無數人臉同時尖叫。
監察使拼了命催動神力,試圖用血幡擋住那道青銅光。
「九幽行事,自有陰司法度,何須向你一個下界罪徒解釋!」
周然眼神一冷。
「拒不出示文牒,視同無證。」
判印第二道金紋亮了。
「以私設兵禍罪,暫扣陰司兵權。」
轟!
血幡上空浮出一枚巨大的青銅印記。
鬼龍紛紛發出哀嚎,身上由魂魄拼成的鱗片被金光一片一片剝離,化成黑灰。
長江水面從中間開始塌陷,百丈血幡的光一截一截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