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將的頭炸開,殘軀化成大片黑煙,沿著牆縫瘋了一樣往外鑽。
安保隊員扣下最後一輪。
槍聲連成一片。
整條筒子樓跟挨了炮似的,牆皮大塊大塊往下掉,樓梯欄杆扭成了麻花。
幾十個陰差在魂淵石彈雨里接連崩散,殘魂發出尖銳鬼叫,化成一縷縷黑煙被灌進通風口。
十幾息。
樓道安靜了。
地上只剩滿地焦黑的壽衣、折斷的哭喪棒,和一層被陰氣染黑的灰。
王胖子靠在門框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抬起手,對著滾燙冒煙的槍管吹了口氣,橫肉一抽一抽的。
「陰司老爺們,也就這點本事。」
蕭紅璃走到樓道里,低頭看終端。
「別樂。」
「陰氣沒消,只是退回了地底。」
「退得很快,像是在給後頭更大的東西騰地方。」
陳雅扶著林清雪從裡屋出來。
林清雪臉白得嚇人,眉心殘痕微微發亮。
「地下有東西醒了。」
她聲音很輕,氣不夠用,但每個字都清楚。
「不是陰差,也不是監察使的分身。」
「它在樓下,正往上看。」
王胖子剛要開口。
腳下的水泥地面傳來一陣濕黏的聲響。
咕嘟。
所有人低頭。
地面在軟。
黑色液體從裂縫裡往外滲,慢慢的,像底下有條被壓了不知道多久的河翻了身。
腐臭氣息比剛才濃了十倍,牆上的燈泡同時滅了。
王胖子攥緊手槍,剛退了半步。
腳下的水泥塌了。
一隻巨大的白骨手掌從黑色血水裡衝出來,五根骨指纏住他的腳踝,陰毒順著褲腿朝上竄。
王胖子臉色變了,整個人被那隻骨手拖得騰了空。
「然哥!」
「然哥!」
喊聲撞在牆上,尾音還沒散,樓道就被黑色血水灌了。
白骨巨手五指一收,骨節摩擦發出咔咔聲。
王胖子小腿上的皮膚一寸一寸發黑,血肉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頭往外啃,眨眼功夫就露出一片青筋暴起的骨頭。
他一隻手死抓門框,另一隻手抬槍。
砰!
魂淵石彈頭打在白骨手背上,濺了一層黑色火星。
沒用。
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這東西的力道比剛才那幫鬼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胖子只覺得腳踝被山壓住了,整個人一截一截往血水裡陷。
他咬緊牙,朝樓上的安保隊員吼。
「別管我!帶陳姐和清雪走暗道!」
陳雅臉色一白,轉身就要衝過去。
蕭紅璃一把攥住她胳膊。
「別靠近。」
「血水在吞陽氣,普通人沾上就出不來了。」
「那胖子呢?」
「他還能撐三息。」
蕭紅璃盯著終端上飆升的數字,嗓音第一次帶上了急。
「三息之後,陰毒侵入心脈。」
王胖子聽見了。
他反倒笑了。
「蕭總,算得夠準的。」
他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來,硬是往門框上撐了撐。
「不過胖爺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三息兩息,老子還沒死過,閻王也得排隊叫號。」
白骨巨手往下一拽。
門框轟的斷了。
王胖子整個人被拖進血水,黑色液體漫過腰,陰毒順著傷口灌進去,呼吸都變得費勁。
血水底下,黑影動了。
骨角從水面底下頂出來,歪歪扭扭兩截,刮著頭頂的水泥管,吱嘎響。
肩膀寬得卡在坍塌的樓板中間,往兩邊一撐,半面牆跟著塌了。
猩紅色的火從它沒有眼球的眼眶裡冒出來,照著被拖在半空的王胖子。
身上披著殘破的青銅甲冑。
「陽壽未盡,口舌倒利。」
黑影開了口,聲音震得整棟樓都在抖。
「凡人,膽敢毀我陰司兵卒。」
「今日便以你的魂魄點燈。」
王胖子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對方身上的氣息,比先前的鬼將厚了不知道多少層,連他在藍星見過的那些執行官都比不上。
這已經不是什麼普通鬼物了。
可他沒鬆手。
身後就是兄弟留下的人。
他還掛著一口氣,哪怕多拖一拍,陳雅和林清雪就多一拍逃命的空當。
「你這大個子,說話倒有派頭。」
王胖子咬著牙,抬起槍口。
「可惜有個毛病,廢話太多。」
扣了扳機。
槍膛里最後一顆魂淵石彈頭射出去,擦著黑影的面門飛過,打在它頭頂骨角上。
咔。
骨角裂了一道細紋。
黑影愣了一拍,隨後低吼。
「找死!」
白骨巨手再次收緊,王胖子的腳踝傳出骨裂聲。
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手裡的空槍跌進血水,整個人就要被拽進地底。
裡屋響了一聲。
聲音鑽進了樓道里每一塊磚縫,把正在往前涌的陰氣壓成了一片死寂。
刀鳴。
黑色刀芒從狹窄門洞裡橫著劈出來。
刀芒過處,牆壁、陰氣、血水,全被一分為二。
抓著王胖子的白骨巨手齊腕斷了,斷口沒有血,只有暗紅色的魔焰順著骨頭瘋了一樣倒灌進去。
黑影連手臂都沒來得及縮。
魔焰已經燒進了它的肩膀。
它嚎了一聲,震耳朵。
龐大的身軀在血水裡拼命掙扎。
黑色液體被魔焰蒸乾,露出下面塌陷的地面,原本盤踞在裡頭的陰氣見了鬼似的四散逃竄。
周然從裡屋走出來。
身上一件墨色大氅,長發被刀風捲起來,灰白髮絲在黑金色的火焰里飄。
太荒黑刀已經出了半尺,第三道底紋徹底亮了,刀鋒上纏著一層黑金色的光。
那層光不刺眼,但照到的地方,連空氣里的水汽都在往外縮。
王胖子摔在地上,捂著腳踝大口喘。
「然哥,你總算出來了。」
他疼得臉都擰了,還在硬擠笑。
「這大個子不講理,差點拉我下去喝茶。」
周然沒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血水深處那道掙扎的黑影身上。
黑影抬頭。
它認出了那股刀意。
也認出了刀意里屬於帝級強者的東西。
「你就是那個淵級通緝犯。」
它捂著被燒穿的肩膀,嗓音里多了幾分顧忌。
「這裡是九幽陰司的管轄,不是你在六重天逞凶的地方。」
「你殺我陰差,毀我陰身,已經觸犯兩界禁律。」
「監察使大人不會放過你。」
周然抬手揮了一下。
黑金刀氣跟潮水似的壓下去。
血水裡的黑影連同周圍的陰氣一起被按進了地面。
它那張白骨拼成的臉上,猩紅鬼火跳得快滅了。
「你們九幽的人,都喜歡把別人沒聽過的規矩掛嘴邊。」
周然低頭看著它。
「可惜今天我沒興趣聽。」
刀意又壓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