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寧發現，這段時間陸沉越忙的有點過分了。
近一個月以來，陸沉越像是徹底變了一副模樣，從前即便工作再繁忙，也會儘量抽出時間回家陪她和樂寶吃晚飯，夜裡再晚，也會躺到她身邊說幾句閒話。
可如今他日日早出晚歸，深夜帶著一身淡淡的香氛氣息回來，她若是皺著眉追問是不是公司遇上了棘手的項目，他也只是淡淡搖頭，只一句「沒事，別多想」便輕輕帶過，不願細說半個字。
詭異的並不止陸沉越一人。
陸家、沈家父母，就連一向口無遮攔的沈時瀾，看向她時眼神都格外怪異，眼底藏著藏不住的笑意，偏偏又裹著一層諱莫如深的隱秘，似期待又似緊張，看得沈婉寧心底越發不安。
更反常的是林知夏。
起初沈婉寧只當閨蜜是好心，可次數一多，她忍不住抬手輕輕摩挲自己的臉頰，心底悄悄冒出一個念頭：難道是我最近氣色太差，模樣變醜了，身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唯獨瞞著我一個人？
她越想越煩悶，卻找不到任何答案，只能任由林知夏安排所有行程。
這天午後，林知夏又以試穿訂婚婚紗為由，驅車帶著沈婉寧去往全城最頂級的私人婚紗定製會館。
店內裝修雅致奢華，處處都是柔軟的白紗與水晶燈光，氛圍感浪漫到極致。
沈婉寧跟著閨蜜走入大廳，還沒來得及環顧四周，林知夏已經利落拿起一件剪裁溫柔的輕紗，直接塞進她懷中，語氣熱情又自然：
「寧寧，你試試這件，版型襯你的肩頸，我覺得格外適合你。」
沈婉寧下意識攥住柔軟的婚紗面料，指尖划過細膩蕾絲，心底漫起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
她勉強扯出一抹淺笑，把婚紗遞迴去幾分：
「夏夏，今天主角是你，是你來試婚紗敲定款式，我不過是陪同而已，我試穿算什麼道理？」
「來都來了，試婚紗又不收額外費用，多試幾件就當陪我消遣了。」
林知夏不由分說推著她往試衣間方向走，還不著痕跡朝著一旁的門店店員遞了一個眼神，
「快去，我要好好看看我家大美女穿上婚紗的驚艷模樣。」
沈婉寧拗不過閨蜜的熱情，只得抱著婚紗走入試衣間。
前後足足兩個小時，她接連換了五六套風格迥異的婚紗，法式輕紗、復古拖尾、簡約魚尾，每一件上身都襯得她身姿曼妙，氣質溫婉動人。
林知夏全程舉著手機，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各個角度瘋狂抓拍，拍完便迅速將照片發送給一個置頂聯繫人，下一秒，對方就會轉來一個金額誇張的巨無霸紅包。
林知夏收下紅包，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繼續催促沈婉寧換下一件。
幾番折騰下來，沈婉寧腳踝微微發酸，揉著小腿無奈嘆氣：
「夏夏，說好我陪你試婚紗，到頭來全程都是我在換裝，你反倒清閒得很。」
「還不是因為你穿婚紗實在太好看，我看得入迷了。」
林知夏指尖飛快敲擊手機屏幕，不停向外傳遞現場訊息，嘴上敷衍解釋，
「再說我的已經定好了，剛剛你換裝間隙，我已經試完了。」
沈婉寧聞言一愣，滿眼失落：
「我都沒看見你穿婚紗的樣子，你怎麼就換下來了。」
「婚禮當日你自然會親眼看見，急什麼。」
林知夏嘴上寬慰，手指依舊不停在屏幕上打字，語氣焦灼：還有多久抵達？我快要撐不住了。
沈婉寧整理隨身物品，作勢就要轉身離開，這下可把林知夏急得額角冒出細密汗珠，一顆心懸到嗓子眼。
就在這僵持的一瞬，會館幾名工作人員小心翼翼簇擁著一個被黑色絨布完整遮蓋的巨大衣架緩步走來，步伐莊重，氣氛瞬間變得安靜。
林知夏心頭一松，連忙快步上前攔住一行人，故作好奇：
「哎，你們送來的是什麼？」
為首的店員微微欠身，態度恭敬至極：
「夏小姐，這是本店的鎮店之寶，出自法國殿堂級設計師薇薇安的閉世收官之作，設計師宣布封筆之後，這件婚紗便再無二版，屬於非賣展品，平日極少對外展示。」
「那我們可否掀開遮布看一看？」
「當然可以。」
店員應聲伸手，緩緩拉下厚重黑色絨布。
漫天水晶燈光落在婚紗之上，細碎珍珠、手工刺繡藤蔓與薄如蟬翼的霧面紗交織在一起，拖尾輕盈大氣，上身剪裁恰到好處，既有聖潔溫柔，又不失獨一份的高級感。
沈婉寧不由自主站起身，目光牢牢鎖在這件婚紗上，眼中先是驟然的震驚，隨即洶湧而起濃烈的喜愛，挪不開視線半分。
林知夏將她痴迷動容的神色盡收眼底，唇角勾起瞭然笑意，指尖在手機屏幕飛快敲下幾個字，隨即轉頭看向沈婉寧：
「寧寧，去試試這件吧。」
沈婉寧下意識搖頭推辭：
「不了不了，這是人家的非賣品，這樣不好。」
「沈小姐不必多慮。」
一旁店員適時開口，語氣誠懇：
「再好的婚紗若是常年陳列在櫥窗里，也只是冰冷展品，只有穿在真正契合它的人身上，才能徹底展現這件作品本身的價值，我們很樂意請您體驗一番。」
心動終究戰勝了理智，沈婉寧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頭應允，跟著店員再次走進寬敞的專屬試衣間。
漫長的換裝時間裡，林知夏不停向外同步現場動態，內心焦灼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心期待。
片刻之後，試衣間厚重帘布被店員緩緩向兩側拉開。
水晶燈光盡數傾瀉在沈婉寧身上，一身孤品級婚紗完美貼合她的身形，襯得肌膚瑩白，眉眼溫柔動人，整個大廳內的店員全都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不約而同匯聚在她身上。
「寧寧，這簡直就像是專門為你量身打造的，沒有分毫違和。」
林知夏激動上前，滿眼驚艷。
「的確如此，這位女士的氣質與這件婚紗的靈魂高度契合，我們開店多年，極少見到這般相配的客人。」
店員連忙附和誇讚。
沈婉寧緩步走到落地全身鏡前，靜靜凝視鏡中身披白紗的自己，指尖輕輕撫過細膩刺繡，心底不自覺開始遐想：
若是陸沉越此刻站在這裡，親眼看見我這副模樣，他會是什麼神情？
心底思緒紛亂，甜蜜與委屈交織在一起。
試穿結束，她讓店員幫忙換回自己的日常衣裙，收拾妥當準備和林知夏離開婚紗會館。
轉身踏出幾步，她依舊下意識頓住腳步，不舍地回頭深深望向那件靜靜掛在展示區的閉世婚紗，心底的遺憾久久無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