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寶下午放學後,磨磨蹭蹭的遲遲不願意回家。
小胖子在學校門口,縮在校門的大理石柱子後面,眼睛朝著門口的車子瞅。
「妹妹,你怎麼不走啊?」
陸舒朗走在樂寶後面,看著樂寶撅著屁股,跟偵查員似的躲在柱子後面。
圓滾滾的小身子緊緊貼著冰涼的石柱,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賊兮兮地掃視著校門口停靠的私家車,小眉頭一下皺一下松,緊張得不行。
「哥哥,你去看看車上有誰啊?」
小胖子現在心裡七上八下的,心臟跟揣了只亂蹦的小兔子似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死死攥著自己的小書包背帶,指尖都微微用力泛白,小臉繃得緊緊的,生怕車子裡坐著的是她老媽沈婉寧。
今天她乾的那件「驚天大事」,舅媽鄭冉冉已經當著她的面,跟她媽毫無保留的說了!
樂寶現在光是腦補老媽聽到她爬樹的樣子,小屁股就已經條件反射地隱隱作痛。
「妹妹,車裡就司機叔叔,沒有其他人。」
陸舒朗耐著性子往前走了幾步步,探頭往私家車后座、副駕都仔細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其他人後,這才轉過身,朝著柱子後面緊張兮兮的小不點揮了揮手。
樂寶懸在半空的一顆心瞬間落地,長長地鬆了一大口氣,小肚子一鼓一癟,跟泄了氣的小皮球似的。
她連忙從柱子後面鑽出來,胖乎乎的小手胡亂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塵,小短腿噠噠噠跑過去,熟練地拉開車門,彎腰鑽進了車裡。
柔軟的真皮座椅剛沾上屁股,樂寶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剛剛鬆懈下來,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深深的危機感。
她不敢耽擱一秒,飛快抬起手腕,點開手腕上的粉色電話手錶,小手指飛快戳著屏幕,挨個給家裡的靠山打電話求救。
「喂,爺爺,你在家嗎?」
電話一接通,樂寶立刻換上軟糯無辜的小奶音,語氣甜得發齁。
電話那頭傳來陸建國溫和慈祥的聲音:
「哎,我的乖寶放學啦?爺爺在家呢,剛榨好你愛喝的橙汁,馬上給你冰鎮上。」
聽到爺爺溫柔的聲音,樂寶鼻頭微微一酸,更慌了,急急忙忙追問:
「那……那我媽媽在家嗎?」
陸建國頓了一下,如實回道:
「在呢,你媽早就回來啦,說等你放學回家。」
完!
樂寶心裡咯噔一下,小臉瞬間垮了半截,心裡暗道大事不妙!
她不死心,趕緊接著撒嬌:
「爺爺,那你能不能到家門口來接我呀?我一會就回來了,一定要快快的哦!」
「好好好,爺爺馬上就去,在門口等著我家乖寶。」
掛了爺爺陸建國的電話,樂寶一秒不歇,立刻撥通外婆的號碼,小語速飛快,帶著濃濃的求生欲。
「外婆,我放學啦,馬上就到家了!你能不能和外公一起,來家門口接我呀?你們的乖寶需要你們呀!」
向嘉慧一聽外孫女軟糯的求助聲,心瞬間軟成一灘水,立馬應聲答應:
「哎喲外婆的乖寶,外婆馬上和你外公過去!!」
連續打完兩通求救電話,樂寶徹底沒力氣了,小手一攤,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坐在私家車后座,後背死死靠著座椅,四肢放空,生無可戀地望著車頂。
那模樣,跟即將奔赴刑場的小犯人一模一樣,頹廢又可憐。
一旁的陸舒朗看著妹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哭笑不得。
他自然早就聽說了自家妹妹幹的好事。
下午老師還特地以她為例子,警告大家不准學她。
全校同學都知道樂寶為了救小鳥爬樹,被大鳥堵在樹上的事了。
「妹妹,這次這麼嚴重嗎?」
陸舒朗微微俯身,看著一臉絕望的小不點,輕聲問道。
樂寶緩緩抬起肉嘟嘟的小臉,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小疙瘩,小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圓滾滾的雙下巴,一副老氣橫秋、看透世事的惆悵模樣。
「哥哥,我有種預感,這次可能很嚴重。」
她吸了吸小鼻子,語氣無比沉重,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顫抖:
「我感覺,我大概率逃不過一場混合雙打。」
混合雙打!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樂寶的小身子就控制不住地輕輕抖了抖,屁股下意識往座椅裡面縮了縮,試圖給自己一點安全感。
陸舒朗看著妹妹這副慫萌又可憐的樣子,眼底滿是擔憂。
他這位小嬸嬸發起火來,比他媽溫嫻更可怕。
平日裡沈婉寧溫柔知性、溫柔體貼,對誰都和和氣氣,唯獨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極其嚴格。
平時樂寶調皮搗蛋,小打小鬧也就罷了,頂多口頭說教兩句。
但這次不一樣,樂寶私自爬高爬樹,屬於極度危險的行為,萬一真的從樹上摔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小嬸嬸一旦較真發起火來,那威懾力,可比自家親媽厲害多了,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絕不心軟。
車子平穩地駛入別墅區,緩緩停在陸家氣派的大門口。
果不其然,遠遠的,樂寶就看見家門口站著幾道熟悉的身影。
爺爺陸建國、外婆向嘉慧、外公沈華強三位老人,齊刷刷站在門口,一個個伸長脖子,眼巴巴地望著車子駛來的方向。
可當樂寶的視線掃到最後那道纖細挺拔的身影時,小小的身子瞬間僵硬,渾身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同樣靜靜等在門口的,還有她親媽——沈婉寧。
女人一身簡約的家居長裙,氣質清冷端莊,臉上沒什麼表情。
最致命的是,她一隻手優雅地背在身後,不用看也知道,那隻藏在背後的手裡,正緊緊攥著一根細細的、看著就很有威懾力的棍子!
那是家裡專門用來管教調皮小傢伙的「家法棍」!
準確的來說,是沈婉寧專門給樂寶準備的。
塵封了許久,終於又得以出世!
樂寶瞳孔猛地一縮,心臟瞬間懸到了嗓子眼,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完蛋了!真的徹底完蛋了!
這次媽媽是真的動真火了!
司機師傅麻利地停好車,打開了后座車門。
微涼的晚風灌進車裡,吹得樂寶打了個哆嗦,她卻半點不敢耽擱,貼著車身,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挪下了車。
雙腳剛沾地,她手腳麻利得跟個小泥鰍似的,哧溜一下就往後退,瞬間拉開了和沈婉寧的安全距離,小腦袋低低地垂著,不敢抬頭看自家老媽的眼睛。
「嘿嘿,媽,媽媽,你怎麼在門口啊?」
樂寶尬笑兩聲,笑容比哭還難看,一雙小手侷促地背在身後,手指緊張地互相摳著,小短腿悄悄往外婆的方向挪了又挪,試圖躲到老人身後。
沈婉寧垂著眸子,目光淡淡落在女兒身上,眼底藏著一絲壓著的怒火,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那笑容看得樂寶頭皮發麻。
「喲,我們的大功臣回來了?」
她往前輕輕走了一步,語氣慢悠悠的,溫柔得過分:
「來,過來媽媽這裡,媽媽給你好好獎勵獎勵。」
這熟悉的台詞!這危險的語氣!
樂寶腦子裡瞬間拉響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她太懂自家老媽了!
越是笑著說話,越是溫柔平和,就代表火氣越大,等會兒揍得越狠!
小胖子求生欲直接拉滿,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小手瘋狂擺動,想都不想就拒絕。
「不,不了,媽媽!不用獎勵!我不需要獎勵!」
她語速飛快,小腦袋飛速運轉,急中生智立刻找藉口:
「我、我今晚準備在外婆家睡!我好久沒陪外婆外公睡覺了,我要陪外婆!」
「外婆,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說完這話,樂寶腳下生風,胖乎乎的小身子一扭,拔腿就朝著外婆向嘉慧的懷裡衝過去。
外婆可是她的救命稻草!只要鑽進外婆懷裡,有老人護著,媽媽肯定不好意思動手!
向嘉慧看著飛奔過來、一臉慌張的小外孫女,心疼得不行,立刻張開雙臂,準備穩穩接住自己的心肝寶貝。
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樂寶小身子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沈婉寧清冷又堅決的聲音。
「媽,您忘了我之前說的話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止住了向嘉慧所有的動作。
向嘉慧伸出去的雙手猛地僵在半空中,進退兩難,臉上的寵溺瞬間變成了為難,眼神左右飄忽,看看身前可憐巴巴的外孫女,又看看身後一臉嚴肅的女兒,心裡糾結得不行。
一邊是親閨女,管教孩子有理有據,是為了樂寶的安全著想;
一邊是軟糯乖巧、千疼萬寵的小外孫女,小小一隻,看著就可憐兮兮的,哪裡捨得她挨揍。
就在這之前,沈婉寧就專門給三位老人打過招呼,說了樂寶爬樹的危險行為,再三叮囑今晚無論如何都不能護著孩子。
若是次次都有人包庇縱容,只會讓樂寶肆無忌憚,膽子越來越大,以後還敢做更危險的事,到時候真出意外,誰都後悔莫及。
三位老人心裡都清清楚楚明白沈婉寧的道理,也認可她的教育方式,知道是為了樂寶好。
可道理歸道理,心疼也是真的心疼。
看著眼前小臉發白、眼神慌張的小糰子,幾人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卻只能死死忍住上前護著的衝動,硬生生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分毫。
樂寶飛奔的小腳步也驟然停住。
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臉上所有的慌張、僥倖、期待,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絕望。
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飛快掃視一圈。
左邊,外公沈華強一臉無奈,輕輕嘆了口氣,別過了視線,不敢再看她。
右邊,爺爺陸建國皺著眉頭,滿臉惋惜,卻堅定地站在原地,沒有要幫她的意思。
最疼她寵她的外婆,雙手僵在半空,滿眼心疼,卻也乖乖聽了媽媽的話,不敢伸手抱她。
這一刻,樂寶心裡瞬間通透了。
完了,徹底完犢子了!
她的終極靠山天團,全員失效!
爺爺、外婆、外公,三大保護傘集體失靈,徹底罩不住她的小屁屁了!
樂寶耷拉著圓圓的小腦袋,小嘴微微癟著,委屈的小情緒瞬間湧上心頭,眼眶唰地就紅了一圈,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搖搖欲墜,看著可憐極了。
但她不敢哭,也不敢掉眼淚。
她心裡門兒清,這時候要是敢哭,就是火上澆油,只會讓媽媽更生氣,挨得更慘!
短短兩秒鐘,樂寶的小腦袋飛速運轉,瘋狂盤算著逃生計劃。
靠山沒了,求饒沒用,撒嬌失效,唯一的出路只有——跑!
跑回自己的房間!鎖上門!堅決不出來!
只要她死守房間,閉門不出,媽媽就抓不到她,打不到她的小屁屁!
這是目前絕境裡,唯一的一線生機!
念頭剛剛在小腦袋裡成型,樂寶腳下已經做好了衝刺的準備,蓄力準備開溜。
可她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手輕輕一伸,精準無比地揪住了她後頸軟軟的衣領。
輕輕往上一提!
失重感瞬間襲來!
樂寶胖乎乎的小身子直接被人原地拎了起來,雙腳騰空,小短腿徒勞無力地在空中胡亂蹬了兩下,跟一隻被抓住後頸、動彈不得的小奶貓一模一樣。
她整個人懸在半空,小手小腳亂撲騰,卻半點掙脫的力氣都沒有。
冰涼的恐懼感席捲全身,所有的掙扎瞬間戛然而止。
樂寶僵著身子,耷拉著四肢,一動不動了。
小小的腦袋緩緩耷拉下來,雙眼無神,嘴角徹底垮掉,一副生無可戀、徹底擺爛的模樣。
完犢子。
徹底涼透了。
看來今天,她這頓揍,是無論如何都躲不掉了。
身後,沈婉寧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平靜又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
「跑啊,怎麼不跑了?剛才不是跑得挺快嗎?」
樂寶小小的身子輕輕一顫,懸著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卻依舊不敢放聲大哭,只敢小聲抽噎著,奶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可憐巴巴地求饒。
「媽媽……我錯了……寶寶真的知道錯了……」
沈婉寧無視她的眼淚和求饒,從陸沉越手裡接過小胖子。
她拎不動,只能扯著小胖子的衣領,拿出了身後藏著的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