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
「從今日起，封存縣衙內所有帳冊，任何人不得私自翻動。」
沈大人的視線落在縣丞身上。
縣丞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還是拱了拱手：「下官明白。」
還沒等縣丞反應過來，府衙那些人已經開始行動了，那些書吏一本一本地查著舊帳，幾個差役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隨意靠近。
縣丞站在走廊下，氣得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旁邊的小吏偷瞄了一眼縣丞，縣丞什麼時候認罪啊，都到了這個份上了……
舊縣丞被抓了，新縣丞說不定很快就要上任了，他雖然只是一個小吏，但他也是很忙的！
到時候他還要了解新縣丞的喜好呢，希望新縣丞給他的月錢能多一些。
「你說他們會查到嗎？」縣丞的聲音有些淡。
小吏開口道：「大人，那幾頁帳冊都撕了，應該查不到吧。」
小吏瞄了他一下，縣丞到底什麼時候認罪，他已經累了！
縣丞沒再說話，只淡淡看著進進出出的書吏。
這幾天縣衙非常熱鬧，府衙來的人動作越來越大。
第一天查了錢糧冊，第二天查了押運官銀的文書，第三天又突然查起了初七當值的差役。
沈大人一個個地問，問題零零碎碎，但一個比一個仔細。
縣丞目睹了全程，他心裡越來越慌。
再這麼查下去，遲早會查到他身上。
當天夜裡，縣丞並沒有回房休息，他坐在書房裡，桌上還點著一盞油燈。
桌上放著一本薄薄的帳冊，他盯著桌上的東西看了許久。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小心翼翼敲了敲門。
縣丞抬頭看了一眼：「進。」
小吏氣喘吁吁地跑到縣丞面前：「大人，沈大人他們已經開始查永昌號的稅銀了，他們還說永昌號少繳的那部分與縣衙的帳冊相近。」
縣丞看著他，沒說話。
小吏有些急了：「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他跟縣丞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要是縣丞倒了，那他也完了。
他著急地盯著縣丞，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縣丞垂著眸子，眼裡閃過一絲狠意。
既然府衙的人已經查到了這裡，如果他再待下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小吏見縣丞不說話，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大人？」
大人不會是想拋棄他吧，他跟了他這麼多年了。
縣丞放下茶盞，看著他：「府衙的人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不用躲也不用慌。」
小吏疑惑道：「可是……」
縣丞的語氣立馬沉了下來：「沒有可是。」
「他們現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們自亂陣腳，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這點小事就沉不住氣了？」
小吏一聽，趕緊點了點頭。
沒錯，大人幹了這麼多年，不可能說倒下就倒下的。
就在小吏準備離開的時候，縣丞突然開口。
「還有，這幾日不用跟著我。」
小吏愣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但他心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房門重新合上，縣丞臉上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永昌號還有這些人，他現在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保住自己，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府衙的後院種了一些老槐樹，風一吹，樹葉就沙沙作響，小路是用青磚鋪的，牆角還擺著一些花花草草，收拾得十分整潔。
院中突然傳來一陣劍鳴聲。
「哈——」
秦棲梧地舉起劍，學著季朝汐的樣子喊了一聲。
季朝汐站在她對面，長劍一轉，劍鋒划過空中，帶起一陣凌厲的風。
「秦姑娘，氣勢！」季朝汐一臉嚴肅。
秦棲梧趕緊點了點頭，對著季朝汐出劍，大喊一聲：「哈！」
許安承在旁邊拿著水和手帕，緊張地看著這一幕，生怕秦棲梧受傷了。
秦棲梧和季朝汐在哪練，他就眼巴巴地跟到哪兒。
兩人一來一往，額頭上都出了汗。
秦棲梧舉著劍的手微微顫抖，她偷偷看了一眼季朝汐，要不然今天就到這兒吧，她感覺自己的手快斷了。
但季朝汐越教越開心，而且教得非常認真。
她先是給秦棲梧示範一遍，接著又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拆解，還要手把手教秦棲梧，一副要把秦棲梧教會的架勢。
秦棲梧看著季朝汐這麼認真，更不好意思說想休息了，於是咬牙繼續學。
「秦姑娘，你是我教過最有天賦的學生。」季朝汐開口鼓勵。
雖然她只有秦棲梧一個學生。
秦棲梧也認真道：「季姑娘，我會努力學的，你是我最耐心最有實力的老師。」
雖然她也只有季朝汐一個老師。
季朝汐眼淚汪汪地看著她，試問哪一個當老師的聽到這種話能不感動。
季朝汐教得更賣力了。
教了好一會兒，季朝汐覺得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她有點餓了。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時候，旁邊的秦棲梧突然來了一套連招。
「哈——」
「嘿！」
秦棲梧臉上寫滿了認真，她看向季朝汐的眼神里充滿了求知：「季姑娘，是這樣嗎？」
季朝汐看見這樣好學的秦棲梧，咬咬牙。
秦姑娘都沒說休息，她休息什麼，這樣還怎麼成為一個好榜樣。
「我再來示範一遍。」
到最後，兩人拿劍的手已經顫抖得不得了，但她們還是在樹下苦苦堅持。
許安承坐在旁邊的樹墩上，嘆了口氣，他坐得屁股都疼了，秦姑娘和季姑娘怎麼還沒有結束。
秦棲梧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累過，她舉著劍，對季朝汐擠出一抹笑容：「季姑娘，你累了嗎？」
正累得氣喘吁吁的季朝汐，一聽見這句話立馬直起了背：「不累，秦姑娘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秦棲梧咬咬牙，季姑娘教她教得那麼辛苦，季姑娘都不累，她怎麼能喊累。
氣勢！
「季姑娘，我不累！」秦棲梧中氣十足地喊道。
兩人又開始對練，樹上的鳥被吵煩了，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落下來，照到她們身上，劍光隨著她們的動作一閃而過。
最後兩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停下來的，但兩人在背對著對方的時候，都偷偷鬆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