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汐把劍收了起來,她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下次她還是不要這麼要面子了吧……
她走到窗邊,拿著水杯大口大口喝著水。
屋內非常安靜,傅羨衍正坐在窗前看書。
季朝汐懶洋洋趴在窗上,掃了一眼他手上拿著的書,傅羨衍又在看他那些毒蟲子書了。
見水杯空了,傅羨衍又遞給她一杯水。
「練完了?」
季朝汐應了一聲,懶懶靠著,她發現這樣靠著然後閉著眼睛特別舒服。
陽光從窗戶落進來,在傅羨衍肩上鋪了一層淡淡的光,他垂著眸子,手指壓著書頁,眉眼安靜得有些冷淡。
季朝汐皺了皺眉,她好像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傅羨衍,她突然覺得他好像有些陌生。
明明還是那個人,但感覺卻有些不一樣。
傅羨衍翻了一頁書,輕聲笑道:「季姑娘,你快把在下盯成窟窿了。」
他抬頭看著她,她的臉被曬得有些紅,額頭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額前有一層細汗。
傅羨衍放下書,眼睛彎了彎:「過來。」
「幹嘛?」
「擦汗。」
傅羨衍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條手帕,替她擦了擦額角,動作很輕。
季朝汐任他擦著,看著他書上那些毒蟲子的圖片。
傅羨衍擦完,又端起茶盞遞到她唇邊,季朝汐低頭喝了幾口,無聊地玩著桌上其他的東西。
「練累了?」傅羨衍忍不住笑道。
很少見她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季朝汐一下直起了身:「累?我季朝汐就不知道累字怎麼寫。」
傅羨衍挑了挑眉,拿起旁邊的毛筆:「季姑娘竟然不知道『累』字怎麼寫,那在下可以教季姑娘寫。」
季朝汐趕緊搶過毛筆:「誰說我不會寫,我會寫!」
傅羨衍掩住眼裡的笑意,哄道:「那季姑娘會寫在下的名字嗎?在下的名字有點難寫。」
「這有什麼難的!」
季朝汐認認真真寫著傅羨衍的名字。
瞧不起誰呢。
季朝汐寫完以後看向傅羨衍,正好對上他憋笑的樣子,她的臉一下漲得通紅,她一下明白了傅羨衍剛剛是在逗她。
「傅羨衍,你額頭有傷,你丑!」
季朝汐氣得伸手去搶傅羨衍的書,傅羨衍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不能怪他,看到她認認真真低頭寫字的樣子,應該沒人能忍住不逗逗她。
傅羨衍拿起旁邊的扇子,笑著替她扇風,涼風一下一下落在她臉上。
「別生氣了大幫主,我錯了。」傅羨衍輕聲道。
季朝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傅羨衍笑道:「那明天我們去金玉樓吃點東西?」
季朝汐耳朵動了動,沒吭聲。
「那吃完以後再去玲琅閣買點小玩意兒?」
季朝汐輕咳了一聲。
傅羨衍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手上扇風的動作沒停:「還有個斗蟲坊,去斗一下蛐蛐,玩玩蟲?」
季朝汐眼睛一亮,她看了他一眼,勉為其難道:「那好吧。」
但她眼裡的興奮已經完全把她出賣了。
傅羨衍笑著看向她,她臉曬得紅紅的,眼睛卻是亮晶晶的,趴在窗戶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懶洋洋的,尤其是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傅羨衍先是愣了一下,繼而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但季朝汐絲毫沒有要移開視線的意思,傅羨衍本來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耳尖卻有些紅了。
此時的季朝汐正在認真思考傅羨衍究竟哪裡不一樣了。
傅羨衍長嘆了口氣,正在翻書的指尖頓住了,他抬起書,擋住了她的視線。
「看什麼?」
季朝汐從書的一側探了過去,理直氣壯道:「看你。」
傅羨衍往左,季朝汐跟著往左;傅羨衍往右,季朝汐跟著往右。
傅羨衍本想照往常那樣再逗她幾句,但一對上她的視線,他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傅羨衍,你竟然會害羞?」季朝汐看著他的耳朵,驚訝道。
傅羨衍強裝鎮定翻著書,耳朵卻越來越紅。
他眼睛看著書上的字,但所有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季朝汐有些興奮,風水輪流轉,現在終於輪到她逗傅羨衍了。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書,驚訝道:「傅公子好厲害,書倒著也能看。」
傅羨衍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把書倒過來。
季朝汐吃力地去拿桌上的毛筆,傅羨衍知道她想做什麼,立馬阻止她,要是他現在不阻止,待會兒這毛筆就畫他臉上了。
就在這時,兩人的手恰好碰到一起,指尖相碰的那一瞬,兩個人都愣住了。
傅羨衍低頭看著兩人碰在一起的手,整個人都怔住了。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傅羨衍才反應過來,他輕輕動了一下手指。
季朝汐猛地收回了手。
傅羨衍移開視線,不自在道。
「你……還看嗎?」他輕聲問道。
季朝汐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侷促,她乾巴巴道:「看。」
傅羨衍耳尖又紅了,他輕咳了一聲:「那你看吧。」
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都有些束手無措。
傅羨衍坐在窗前,低頭看著面前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麼,一個字都看不懂。
季朝汐雖然說要看傅羨衍,但真讓她看了,她又不知道要看些什麼。
季朝汐低著頭扶著窗框,指尖一下下蹭著,臉上的表情有些悶。
傅羨衍也很是不自在,他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書的邊緣,想抬頭看她但又克制住了。
窗外的風穿過院子,走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擺,燈籠偶爾碰到旁邊的柱子,發出一聲輕響。
兩人一個在窗外一個在屋內,明明兩人什麼都沒做,此刻卻都有些莫名的心慌。
夜色深沉,縣裡早就安靜下來了。
街道兩旁的商鋪早就熄了燈,只剩下幾盞昏黃的燈籠。
老賭鬼憋著一股氣從賭坊出來,這錢也不太不經輸了,他這幾天要再去撈點錢才行。
「李大娘家的棗……」
他眼睛一亮,對啊,可以去偷李大娘家的棗賣,到時候也能賣不少錢啊。
還有隔壁秦屠夫家的豬,他也可以想辦法借一頭來賣啊。
遍地都是錢,還怕沒錢賭嗎?
他正哼著歌往巷口走去,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嚇得趕緊縮進了牆角。
別是來找他還錢的!
他探出腦袋,只見一個穿著便裝的人從縣衙門口出來,手上還牽著一匹馬,那人的帽檐很低,時不時觀察著四周,看起來非常謹慎。
老賭鬼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一看這身形,他立馬知道是誰了,這不是當初打了他板子的縣丞嗎?
如今府衙的人在查案,縣衙這時候都亂作一團了,這縣丞卻剛好在這個時候跑,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老賭鬼來了精神,嘿嘿了一聲。
要是他把這這件事告訴府衙的人,說不定還能撈一筆呢。
「發財了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