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羨衍根本不敢與旁邊的季朝汐對視,只看著前方的路,繼續開口。
「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就能看出他們的資質有多差了。」
「雖然大幫主心善,但我們還是多招些有實力的人為好。」
傅羨衍盡力無視旁邊略帶懷疑的目光,她的視線越來越灼熱,傅羨衍突然感覺後背冒出一絲冷汗。
季朝汐一直沒吭聲,就在傅羨衍以為季朝汐識破了他的私心後,季朝汐突然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他們基礎太差,進了幫派也會受傷的。」
傅羨衍終於鬆了口氣。
馬車裡的秦棲梧和許安承聽著傅羨衍糊弄季朝汐的話,沉默了。
傅公子這樣真的好嗎。
但一想到這是他們幫派自己的事情,他們也不好插手。
太陽越來越大,馬車駛過硬硬的土路,帶起一陣灰塵,車廂里悶熱得厲害,風還帶著泥土的氣息。馬甩著尾巴,走得要比平時慢一些。
季朝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沒什麼人的村路:「傅羨衍,我感覺我額頭上那塊要蠢蠢欲動了。」
這種熟悉的感覺。
傅羨衍認真點了點頭:「我也是。」
難怪現在村道上都沒什麼人。
此時不遠處正跟著一個白衣人。
白衣人累得口乾舌燥,為了在白天出沒,他特地把身上的黑衣換成白衣了。
在季朝汐和傅羨衍被曬傷的時候,其實他曬得更嚴重!
秦棲梧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沒過一會兒就讓季朝汐和傅羨衍進了馬車。
「許公子,我來駕車吧。」秦棲梧試探道。
許安承愣了一下,趕緊點了點頭:「那秦姑娘你駕車吧。」
他在旁邊侷促坐著,認真觀察著秦棲梧的動作。
秦棲梧有些緊張地握著韁繩,她下意識看了許安承一眼,許安承對她笑了笑。
秦棲梧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看向前方。
車廂里,傅羨衍給季朝汐扇著風,兩人熱癱在馬車上,昏昏欲睡。
這個時候的季朝汐也不興奮了,也不期待了,也不警惕了,也不搞幫派了,她只想靠著睡一會兒。
這個時候的傅羨衍也不清冷了,也不深沉了,也不注意形象了,也不玩蠱蟲了,他就只想癱在她身邊。
兩個人隨著馬車的晃動搖搖晃晃,臉上都被悶紅了。
「小傅,等到了我家,我給你吃冰的東西。」季朝汐聲音有些啞。
傅羨衍把水遞給她,沒吭聲。
季朝汐覺得自己命好苦,她聲音都啞了,傅羨衍耳朵還不好。
「小傅!」
傅羨衍正色道:「我不是小傅。」
「二幫主!」
「我不是二幫主。」
「傅羨衍!」
「……也行,但你可以再想一個其他的名字。」傅羨衍不自在地開口。
季朝汐根本不想動腦子,這麼熱的天,她哪有力氣動腦子,這簡直是在刁難她。
外面蟬鳴聲不斷,還時不時有蟲子飛進馬車躲太陽,傅羨衍用扇子把蟲子趕了出去。
他乾巴巴道:「我叫你汐汐,你就不能叫我其他的嗎?」
季朝汐感覺自己的耳朵越來越燙,她摸了摸,一聲不吭地看著車窗。
傅羨衍眼巴巴地看著她,季朝汐哽了一下,小聲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叫什麼。」
叫他小傅他又不喜歡。
傅羨衍的臉被曬得發燙,因為怕馬車外的兩人聽到,所以兩人的聲音都很小。
「阿衍可以嗎……」傅羨衍感覺嗓子有些發緊。
季朝汐嚇得一下坐了起來,她慌張道:「不行不行,這也太肉麻了!」
傅羨衍也坐了起來,據理力爭:「那怎麼了,汐汐不是也很肉麻嗎?」
傅羨衍對上季朝汐的視線,眼神有些躲閃。
兩個又坐回位置,一個看左邊,一個看右邊,又不吭聲了。
傅羨衍看著草叢裡的蟋蟀,聲音有些低落。
「從小就沒有人這麼親密地稱呼過我……」
傅羨衍本來想重複一遍當初他跟季朝汐賣慘說的話,但不知道是被太陽曬懵了還是怎麼的,他一句話都想不起來,腦子裡一團漿糊。
「我從小……嗯,身邊人對我不好……」
傅羨衍絞盡腦汁想著,但實在想不出來,乾脆直接突出主題。
「我做夢都想有人叫我這個名字,不知道有沒有好心人願意這樣叫我……」
季朝汐再遲鈍也知道傅羨衍是在點她。
她的手摩挲木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的蟋蟀打架。
傅羨衍扇著風,靠在牆上,聲音幽幽地傳過來。
「不知道有沒有一位帶著劍、正吃著棗的、坐在我身邊的、正在看蟋蟀打架的女子,願意滿足我這個小小的心意?」
季朝汐緊緊皺著眉,這麼別彆扭扭的才不是她季朝汐呢。
既然傅羨衍這麼想讓她叫,那她叫一聲怎麼了,面子不能當燒餅吃。
傅羨衍還在想其他辦法,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阿衍。」
傅羨衍整個人一下僵住了。
季朝汐眼裡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勇敢。
見傅羨衍沒吭聲,她還以為傅羨衍沒聽到,又喊了一聲。
「阿衍!」
馬車突然晃了一下,車簾外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
季朝汐臉有些紅,盯著他。
她叫了,她季朝汐不慫。
傅羨衍的耳根一下紅了起來,緊接著連臉上也染上了紅意,他一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季朝汐靠近他,乾巴巴道:「我叫了。」
傅羨衍怎麼沒反應啊,她鼓起好大的勇氣才喊了這個肉麻的名字。
「嗯。」傅羨衍低低應了一聲。
馬車裡沉默了一會兒,季朝汐也沒有剛剛的不好意思了。
她關心道:「傅羨衍,你先別臉紅了,待會兒中暑了。」
傅羨衍一手給她扇著風,另一隻手直接捂住了臉,但根本遮不住臉上的紅。
明明是他讓她叫的,但他現在卻比她還不好意思。
他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一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他的臉又紅了,這次還連著脖頸。
季朝汐看了他一眼,乾巴巴安慰他。
「沒關係的,我懂。」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懂什麼,她覺得自己現在也被熱暈了,都開始胡言亂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