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地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好些竹子,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濺在水井附近。
一個男人正一臉嚴肅地站在水井旁打水。
繩子被磨得非常光滑,他一隻手握著繩轆,一隻手扶著繩子,繩轆轉了幾圈,繩子便一點點地收了上來。
周圍的下人都拿著碗,生無可戀地站在旁邊,他們想喝水自己會打的,大將軍真是太關心他們每天的喝水量了……
季將軍並沒有急著往上拽,等到了最後一截,他的手腕一沉,再順勢一提,一桶滿滿的井水便提了出來。
「來喝水!」季將軍粗聲粗氣道。
拿著碗的下人只好站在季將軍面前,季將軍提起水桶,清涼的井水嘩嘩往碗裡倒。
「夠了嗎?」
「夠了夠了!」
「就夠了?」
「大將軍,真的夠了!」
下人趕緊把碗裡的水喝完了。
季將軍看著他們喝水的樣子,緊緊皺著眉:「這麼熱的天,要多喝水。」
他給下人們打好水以後,又看向旁邊的貴夫人,他頓了一下,咳了一聲:「夫人,要不你也喝點?」
季夫人瞪了他一眼,季將軍訕訕一笑。
「夫人你瞪人也好看。」
季將軍又提著水桶看向旁邊的老管家,笑道:「老頭,要不要來一碗?」
老管家嘴角抽了抽:「大將軍,老奴年紀大了,就讓老奴喝點熱茶吧。」
他懷疑大將軍是不想給他養老了,天天讓他喝這些涼的冰的。
季將軍聽了,遺憾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驚慌地沖了進來。
「大將軍,不好了!」
小廝手上拿著一封信,臉上滿是緊張:「有人給您送戰書來了。」
季夫人吃著冰鎮的果子,笑了一聲:「平時得罪人了吧,仇家都找上門來了。」
季將軍的臉色終於嚴肅了幾分,他接過小廝手上的信,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戰書」兩個字,他的表情更嚴肅了。
他打開戰書,上面的字一下展露在眼前。
【姓季的,我黑風寨大幫主和二幫主來收你了,過幾日見!】
季將軍緊緊皺著眉,神色有些凝重:「黑風寨又是哪個寨?」
「是我之前把豬偷走的那個寨,還是我把鴨子偷走的那個寨……」
他得罪過的幫派太多,他有些分不清了。
季夫人一把扯過信,一看到信立馬笑了,她眼睛彎了彎:「小翠,這幾日備好菜,等著那大幫主回來做客。」
小翠笑道:「誒!」
季將軍驚訝地看著季夫人,跟在她身邊:「夫人,你認識這黑風寨大幫主?這是誰啊!」
「夫人,他說要收我,你還給他做菜!」
季夫人把信拍在他臉上:「閉嘴。」
「哦……」
馬車開過一段土路,前面逐漸開始有了人煙,田埂上有村民正彎著腰幹活,路邊的棗樹枝葉繁茂,地上還掉了不少棗子。
在前面的院子裡,一個大娘正坐在凳子上洗菜,聽見馬車的聲音,她抬頭眯著眼睛看了幾眼。
遠遠看見一個人站在馬車上,手不停揮著。
大娘愣了一下,猶豫地站起了身,往前走了幾步。
「大娘!」
「大娘,我來買棗了——」
聲音傳了過來,大娘聽見熟悉的聲音,眼睛一下亮了,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趕緊走到院子外面,喊道。
「季姑娘,季姑娘你回來了!」
旁邊的村民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等馬車穩穩停在院子門口,大娘高興得不得了,趕緊扶季朝汐下來。
季朝汐刷地跳了下來,笑道:「大娘我不用扶。」
她厲害得很。
大娘笑著應道:「好好好。」
她還以為季姑娘是唬她呢,沒想到還真的來了。
後面的許安承和秦棲梧她之前是見過的,但傅羨衍她確實是有點陌生。
季朝汐走到院子裡,豪邁道:「大娘,把棗子給我們裝起來吧。」
大娘笑得眼睛彎了起來,她把棗子遞給四個人,笑道:「幾位大人先嘗嘗好不好吃。」
秦棲梧咬了一口,柔聲道:「好吃的。」
許安承也用力點了點頭。
傅羨衍只安靜地吃著棗,吃了一顆又一顆。
大娘看著季朝汐,試探道:「季姑娘,我這棗都是挑出來的,都可好了,咱們都這麼熟了,我賣你五文錢一斤好不好?」
來村里買棗的人也有,但價格都壓得特別低,她已經做好季朝汐砍價的準備了。
秦棲梧和許安承聽到這個價格都愣住了,怎麼比縣裡便宜那麼多。
季朝汐嚴肅搖了搖頭。
傅羨衍也皺著眉放下了棗子,賣這麼便宜怎麼掙錢。
大娘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乾巴巴笑了幾聲:「可以的可以的,可以再少點,您看多少合適。」
村里棗樹太多了,根本賣不完,能賣多少就賣多少。
季朝汐嚷嚷道:「咋這麼便宜,也不看看我姓什麼?!」
她是那差錢的人嗎?
大娘看著季朝汐,試探道:「季姑娘應該是姓季?」
她應該沒叫錯吧。
傅羨衍皺著眉開口:「這不重要,大幫主有的是錢。」
大娘嚇了一跳:「誒呦,季姑娘還是幫主嘞?」
季朝汐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大娘你先稱一下吧,我到時候看著給錢。」
大娘趕緊開始稱重了,她就說這季姑娘怎麼那麼霸氣,原來還是江湖中人。
這么小的年紀,就這麼厲害了,大娘看著季朝汐的眼神都發亮了。
季朝汐自然注意到了大娘的眼神,她咳了一聲:「二幫主,把棗子搬到車上。」
「好。」傅羨衍立馬開始搬棗子了。
許安承非常有眼色地也去搬了。
秦棲梧正和大娘一起算錢。
很快,兩人就算好了。
季朝汐聽著大娘說的那一長串,什麼多少文錢多少文錢的,聽得腦子都發暈了。
她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個金錠,淡淡開口:「不用找了。」
大娘喜極而泣,她捧著金錠,磕磕絆絆道:「這怎麼行……這不行的啊季姑娘,大幫主,這不行的……」
季朝汐站在馬車上,平靜道:「大娘,幫助百姓把棗賣出去,也是我黑風寨的責任。」
大娘眼淚汪汪,這黑風寨究竟是什麼啊,咋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