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汐他們本來打算駕著馬車離開了，結果門口擺了好多筐棗子。
村民守著棗筐旁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季姑娘，我們也有棗，你還要嗎？」
季朝汐覺得自己要理智一點，她可以幫一個人，但這麼多人怎麼幫，馬車都快塞不下了。這次就拒絕他們吧，她也不要面子了。
「好，都搬上來吧。」
可是脫口卻是答應。
季朝汐：……
嘴比腦子還快。
「壞的我不要！都挑一挑。」
季朝汐一臉嚴肅站在旁邊，她可不是什麼大善人，別想拿壞棗子騙她。
大姐笑著開口：「季姑娘你放心吧，村里好棗子都賣不完呢。」
季朝汐把棗子一筐一筐抬上去，傅羨衍認真檢查著棗子，秦棲梧還在算帳，許安承喊得嗓子都啞了。
「不要擠不要擠，一個一個來。」
到最後，棗子都裝不進去了。
季朝汐累得氣喘吁吁的，她坐在旁邊的木凳上：「別裝了別裝了，錢我先給你們，到時候你們送到來福客棧去。」
秦棲梧的聲音也啞了：「剩下的把名字告訴我，我把錢給大家。」
傅羨衍把水遞給季朝汐，把她塞進了馬車裡：「先休息會兒。」
過了好一會兒，傅羨衍才讓那些村民散開了，他發動了他最大的優勢，冷臉。
許安承一邊吃著棗一邊駕著馬車。
「可惜了，這麼甜的棗子賣不出去。」
秦棲梧擦著棗，嘆了口氣：「這邊人太少了。」
要是在京城，這些棗子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傅羨衍坐在馬車裡，他看著旁邊犯困的季朝汐，沒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
「傅羨衍！」季朝汐生氣地看著他。
他怎麼可以揉她的頭髮，只有她揉別人的份。
傅羨衍挑了挑眉：「給你揉回來。」
「我才不揉。」季朝汐低頭數著自己的兜里的錢。
揉了高興的也是傅羨衍。
季朝汐越數越高興，她眼睛彎了彎：「傅羨衍，我的錢回來了。」
昨天她一打開包就發現好多銀子，應該是她之前沒有發現。
「以後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買，我不用花你的銀子了。」季朝汐有些得意。
傅羨衍懶懶靠在棗筐上，用扇子扇了扇風，笑道：「好。」
季朝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但你不能買太貴的。」
經過這一路，她已經對錢有了基本認知了。
燒餅多少錢一個，一碗綠豆湯多少錢，棗子多少錢一斤，客棧多少錢一晚，轉一次糖畫多少錢，便宜的酒樓多少錢，貴的酒樓多少錢，李福一個月多少工錢，周成一個月多少月錢……
她現在全知道了。
季朝汐突然想到縣丞貪的那些官銀，皺了皺眉，那麼多銀子，都不知道可以買多少棗子了。
馬車很快到了縣裡，四周熱鬧了很多，街道兩旁全是吆喝聲，地面被曬得發燙。
他們直朝來福客棧去，掌柜的正在櫃檯後面昏昏欲睡，李福坐在門檻上喝著綠豆湯。
什麼時候才能涼快些啊，他每天幹活都快熱死了……
他拿著肩上的白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面前熟悉的馬車，他愣了一下。
「李福！」
李福趕緊把綠豆湯放在一旁，眼淚汪汪地喊道：「季姑娘！」
他的財神來了！
掌柜的被李福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一臉懵地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探著腦袋往外面看。
「誒呦，季姑娘回來了。」
掌柜的拿著扇子走了出來，把李福擠到一邊：「季姑娘，您辦完事兒啦？」
李福在掌柜的身後，嘴唇動了動，默默翻了個白眼。
季朝汐笑道：「掌柜的，我們給你送棗子來了。」
掌柜的看著筐里的棗子：「誒呦，這不村裡的棗子嘛，我娘也種了，全被我給拿來了。」
反正村里賣不出去。
秦棲梧柔聲道：「掌柜的，這些棗子我們帶不回去，您看可不可以送給客人，這些棗子都很甜。」
掌柜的靠在牆上，臉上樂呵呵道：「這當然可以啦，不花錢白拿這麼多棗子，李福！」
李福趕緊上前：「來了來了。」
掌柜的一揮手：「叫幾個夥計，把這些棗抬進去。」
掌柜的低頭拿了一個棗吃了起來，果然很甜。
許安承和秦棲梧上樓休息去了，季朝汐和傅羨衍又去轉糖畫了。
糖畫攤附近依舊站著許多孩子，熱鬧得不得了。
「龍！龍！龍！」
「啊……」
糖畫攤老闆利索地畫著銅錢糖畫：「別啊了，轉到什麼畫什麼。」
他感受到眼前來了新的客人，剛想招呼，結果一看見兩人的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怎麼又是這兩人？
季朝汐看著糖畫轉盤，眼巴巴道：「我要馬。」
傅羨衍表情有些認真：「那我要兔子。」
太久沒轉了，也不知道手感還在不在。
攤主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角，什麼馬啊兔子的，統統給他轉到銅錢。
「啊，轉到了！」季朝汐不可置信地看著轉盤。
她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攤主的表情呆滯了一瞬。
季朝汐趕緊道：「傅羨衍，我來幫你轉兔子。」
她現在手感可好了。
傅羨衍看著她認真的樣子，低低笑了一聲。
季朝汐蹲在糖畫攤前，表情比剛剛轉馬的時候還認真。
她伸出手，先是比劃了一下，估摸著從哪裡開始下手，她緊盯著指針，連附近的叫賣聲都聽不見了。
「應該是從這裡……」
她小聲道。
傅羨衍看著季朝汐，眼裡帶著笑意。
他看著她的目光隨指針轉動，看著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看著她因為他的糖畫而緊張。
指針逐漸慢了下來。
季朝汐站直了些，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大幫主的威望能不能樹起來就看這個兔子糖畫了！
最後，指針顫抖了兩下，終於停住了。
「中了！」
季朝汐的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翹，眼裡滿是高興。
攤主看著高興得像中舉了似的季朝汐，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兩人拿著糖畫高高興興地走了。
就在他們準備去燒餅攤的時候，天色一瞬間暗了下來，一陣風卷過街道，吹得攤販的布幡一直響。
下一刻，豆子大的雨直接砸了下來。
「怎麼又下雨了！」
小販頓時亂作一團，有人趕緊收攤，有經驗的熟練地扯著油布，剛剛還熱鬧的街道，現在一下空了。
季朝汐和傅羨衍也隨著人群擠到了屋檐下面，季朝汐鬱悶地看著手上正在滴水的糖畫。
屋檐並不寬，進來避雨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肩擠著肩，幾乎沒什麼空隙，很快，季朝汐和傅羨衍就被擠進了角落。
雨越下越大。
「我的被子還沒收呢。」
「誰不是，我那兩個新衣裳還掛在竹竿上呢。」
糖畫老闆笑道：「那你得重新洗了。」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聊著天。
季朝汐吃著手上的糖畫，聽著糖畫老闆損別人，沒忍住也笑了一下。
傅羨衍身上的衣服有些濕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熱氣，她不自在地往旁邊站了一下，結果下一秒又被擠到了角落。
兩人站在角落裡，都沒有說話，只靜靜聽著其他人的聲音。
突然，他的手背突然碰到了她的手。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季朝汐下意識想收回自己的手，可還沒來得及，他的手指輕輕勾住了她，還帶著一絲顫抖。
傅羨衍的心跳有些快，他沒有看她，只是將手輕輕覆在了她的手上。
季朝汐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傅羨衍緊張地看著外面的雨，神色看起來很平靜，但耳根已經紅透了。
季朝汐也不敢再看他，她默默把馬糖畫的馬頭啃掉了。
「這雨總是亂下。」
「就是，好歹也告訴我們一聲啊。」
「這怎麼告，讓雷公電母在夢裡告訴你一聲……」
周圍都是人聲，雨聲蓋過了一切，但兩人還是不敢說話，仿佛是怕其他人察覺到什麼。
他的手逐漸收攏了一些，她沒有掙開。
屋檐下的雨順著瓦片不停落下，水珠砸在地上的小水窪里，濺起一圈圈水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