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裂痕毫無徵兆地在二相樂園的穹頂炸開。
沒有浩蕩的宣告,沒有優雅的鋪墊,只有純粹到極致的、仿佛要將整個維度碾成齏粉的【毀滅】氣息。暗反物質的狂暴能量如同沸騰的黃金血液,硬生生從虛空中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在那灼目的金光與無盡的焦土氣息中,有著灰白短髮、赤裸著布滿金色裂紋上身的毀滅星神——納努克,面無表情地踏入了這片空間。
全場死寂。
連貪饕那正在瘋狂分泌暗能量胃酸的深淵巨口,都卡殼般地停滯在了半空中。奧博格斯的CPU在這一刻罕見地發生了極其嚴重的過載,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納努克,仿佛在看一個宇宙級靈異事件。
不是?
你真來啊?!
你可是【毀滅】啊!你那個只要看一眼連星系都能揚了的逼格呢?!別人一哭你就來,你是在宇宙里兼職滴滴打手還是做順風車啊?!
而在奧博格斯懷疑星神生的時候,你已經爆發出與你龐大身軀完全不符的敏捷,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綠光,直接縮到了納努克那寬闊、充滿爆發力的背影后面。
你探出半個腦袋,用你那億萬隻慘綠色、此刻還水汪汪的複眼委屈巴巴地看著納努克,然後伸出一根顫抖的觸鬚,像個在幼兒園被搶了糖果、跑去告狀的熊孩子一樣,悲憤地指向前方的貪饕:
【納努克!他欺負我!】
你哭得更大聲了,甚至還帶上了顫音:【他不僅一口吞了我的寶寶們,他……他居然還說我的寶寶們是緊實彈牙的牛肉丸!還說有跳跳糖的口感!他吃干抹淨就算了,他還打嗝問我還有沒有!嗚嗚嗚嗚我的心好痛!】
納努克:「……」
這位向來以冷酷無情、摧毀一切著稱的星神,沉默地垂下眼眸,看了一眼緊緊攥著自己腰間布料的【繁育】。
納努克那雙燃燒著金色烈焰的眼瞳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似乎名為心累的情緒。
但緊接著,他抬起頭,那令人窒息的目光直直鎖定了前方的奧博格斯。
「等等,納努克,我覺得這中間可能存在某種誤會……」
奧博格斯溫和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從容,隱隱透出了一股想罵人的衝動,「你身為踐行毀滅命途的星神,難道真的要介入這種……這種荒謬的宇宙家庭倫理劇嗎?」
納努克依然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那隻布滿金色裂痕的右手。
嗡——!!!
二相樂園內的物理法則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難以想像的暗反物質能量在他的掌心匯聚,化作了一顆足以將周圍數個星系瞬間蒸發的毀滅光球。
他不需要解釋。
【毀滅】不需要理由,尤其是當某個丟人的蟲子正抱著他的大腿乾嚎的時候,把眼前這個惹事的深淵巨口炸爛,是最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
「好耶——!!!」
一旁的阿哈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祂不僅沒有逃跑,反而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個巨大的擴音喇叭,一邊在虛空中瘋狂後空翻,一邊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大喊:
「打起來!打起來!毀滅星神衝冠一怒為繁育!貪饕老賊慘遭制裁!快!買定離手!阿哈押納努克爸爸贏!!!」
納努克手中正在匯聚的毀滅光球猛地一晃,差點在自己手裡炸了。
奧博格斯:「……爸爸?」
歸寂:「……」默默地把自己往虛無的深處又縮了縮,假裝自己不存在。
…………這這這。
歸寂突然想到了曾經火爆一時的短劇……
【是什麼,讓祂半身不遂!】
【「你知道我為了幫你炸毀列車付出了多少代價嗎??」】
【「那時你明明笑的那麼開心!」】
【「我以為那樣祂就會回頭看我!」】
【「但祂沒有!」】
歸寂看了眼上面的場景,陷入了沉思……
等等納努克和阿哈不會真的是一對,然後開拓是他們的孩子吧……不不不!
毀滅和歡愉真的是一對,然後繁育是他們的孩子……?
【是什麼,讓祂引火燒身!】
【「我們走吧。」】
【「去一個沒有開拓的地方!」】
【納努克向阿哈發出邀請。】
……啊。好有魔性啊……
歸寂忍不住的想到了更多……
【「我想看你再笑一次。」】
【納努克如此的深情,卻換來了阿哈的背叛!】
【「你——」】
【「對不起但我不想後悔!」阿哈哭著把刀插入了納努克的胸膛!】
【「我們三個,可以重新來過!」】
【阿哈說:「復活吧,我的阿基維利!」】
這這這……這個的意思是復活吧,我的寶寶嗎?
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歸寂覺得自己的頭好癢,要長出腦子了……
……
在歸寂恍恍惚惚的時候,整個二相樂園都遭到了慘痛的巨變——
毀滅星神納努克竟然親臨二相樂園了!
高塔傾斜,人們奔走。
天空像是被某種高溫的利刃強行剖開,暗金色的反物質能量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建築、充滿歡愉力量的遊樂設施,在接觸到這股金光的瞬間,連爆炸的過程都省了,直接被從分子層面抹除,化作了最原始的宇宙塵埃。
「救命啊啊啊啊——毀滅降臨啦!!!」
「為什麼!為什麼這種窮凶極惡的星神會來二相樂園啊!」
「快跑!不要回頭!我剛剛好像聽到繁育管毀滅叫靠山,歡愉管毀滅叫爹!我一定是瘋了,今天不宜出門!」
人群在崩塌的維度中哭爹喊娘,而在風暴的最中心,納努克那充斥著絕對破壞力的右手,已經徹底按下了制裁的按鈕。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因為在【毀滅】的極致面前,聲音連傳播的介質都會被粉碎。
在毀滅降臨的那一瞬間,無論是戴著面具狂舞的歡愉愚者、常年以淚洗面的悲悼伶人,還是僅僅路過此地想要找點樂子的星際和平公司高管,都在同一秒體驗到了何為絕對靜音。
恐懼。
那是凌駕於一切理智、歡愉、甚至食慾之上的,最為原始的本能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