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羅浮的將軍,景元將軍。
今年八百多歲了。
在今日,喜當爹——
神策府內,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此時有人推門進來,大概會看到這樣一幅足以載入仙舟絕密檔案的詭異畫面:
威名赫赫的羅浮將軍僵成了一尊完美的白髮石雕;
冷麵冷心的列車護衛丹恆瞳孔地震,仿佛剛被龍尊的雕像砸了頭;
而剛拿著一個小玉盒跑回來的星,一隻腳還懸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帕姆。
「啪嗒。」
星手裡的絳雪膏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景元腳邊。
這聲脆響總算打破了神策府長達半分鐘的靜止畫面。
「不是,等一下。」星指著景元,又指了指丹恆,最後指著自己的鼻子,腦迴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狂飆,「他長得像我和丹恆,但他管你叫爸爸?!」
星倒吸一口涼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充滿著「將軍你究竟背著我跟丹恆幹了什麼」以及「我在這段錯綜複雜的家庭關係里到底算什麼品種的冤種」的震撼。
「星,閉嘴。」丹恆頭疼地按住了太陽穴,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嘆息都要在今天用完了。
景元的大腦還在艱難地重啟。
八百多歲。
單身。
連個緋聞對象都沒有(如果彥卿那種算養電子寵物的話)。
今天,在這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他,景元,有了一個帶持明龍角、長著星和丹恆結合體面容的……好大兒。
「……星,把藥膏撿起來。」景元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居然出奇地穩。他硬生生把那句「本座今天就算是死在這神策府里也要查清楚這是什麼跨物種倫理慘劇」咽了下去。
星乖乖撿起藥膏遞過去,順便小聲嗶嗶了一句:「將軍,恭喜啊,老來得子……」
「你要是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上個月在長樂天欠的十杯仙人快樂茶帳單寄給姬子。」景元微笑著說。
星瞬間閉嘴,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景元低頭,重新看向懷裡的小傢伙。
喊出那聲「爸爸」後,小傢伙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勇氣和力氣。他沒有再掙扎,而是死死地盯著景元的臉,金色的眼睛裡不再是防備,而是一種令人心碎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試探性地伸出那隻滿是灰塵和血絲的小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景元垂在胸前的一縷白髮。
然後,他似乎確認了什麼,猛地一頭扎進景元懷裡,兩隻手死死抱住景元的脖子,把臉埋進他寬大的衣領間。
【爸爸!】
小姑娘的聲音慷鏘有力!
當時的景元:「……」
當時的星:「?」
當時的丹恆:「?」
當時的三月七口直嘴快:「到底是誰劈了腿!」
當時的所有人:「……」
閉嘴啊!三月!
「我沒有劈腿!」星震聲反駁,隨後意識到重點不對,又指著丹恆,「不是,我連戀愛都沒談過我跟誰劈腿啊!丹恆你說話啊!」
「……我也母胎單身至今。」丹恆艱難地吐出一句話,那張清俊冷淡的臉此刻黑得像列車鍋爐底。
三月七扒在神策府的門框上,手裡還舉著沒來得及放下的相機,聞言用一種更加震撼且譴責的目光在星、丹恆和景元之間掃來掃去:「那完了,難道是將軍強取豪奪……嗚嗚嗚你們不要捂我嘴!」
星和丹恆一人一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三月七拖到了屏風後面,順便物理物理靜音了這位粉發少女的危險發言。
神策府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沉重得能把案台上的公文壓穿。
景元坐在寬大的黃花梨木椅上,保持著一手托著小姑娘後背、一手拿著藥膏的姿勢。他看著懷裡那個把眼淚鼻涕全蹭在自己名貴將領常服上的小糰子,陷入了長達八百年來最深刻的自我懷疑。
他,景元,羅浮神策將軍,平日裡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現在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碩大的算盤,正在瘋狂撥動:
這小姑娘長著星那一頭標誌性的灰毛,但發尾漸變成丹恆的青色。
她有著持明族的龍角和尖耳,這毫無疑問是丹恆的基因顯性遺傳。
那雙金色的眼睛……等等,星是金瞳,他景元也是金瞳。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排列組合?!
「……咳。」景元清了清嗓子,決定先拿出長輩的穩重。他低頭,放柔了聲音,用沾著絳雪膏的指尖輕輕塗抹在小姑娘布滿裂紋的龍角根部,「乖,先上藥。會有點涼。」
「嘶——」小姑娘縮了縮脖子,但並沒有躲。她依然死死抓著景元的衣襟,那雙通紅的金色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景元的臉,仿佛只要一閉眼,眼前的人就會變成泡沫碎掉一樣。
「你叫我爸爸?」景元一邊輕柔地抹藥,一邊試探性地問,「那你告訴……爸爸,那邊那兩個,正在企圖謀殺粉發少女的哥哥姐姐,是誰?」
小姑娘順著景元的視線看過去,吸了吸鼻子。
「那是媽媽。」她伸出一根短短的、滿是擦傷的小指頭,精準地指向了星。
「吧嗒。」星剛從三月七嘴上鬆開的手垂了下來,整個人仿佛被雷劈過,靈魂正在從嘴裡飄出來。
「那個是爸爸。」小姑娘又把指頭移向丹恆。
丹恆身形一晃,立刻扶住了旁邊的柱子,閉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羅浮的空氣。
景元:「……」
很好,破案了。
小孩子只是什麼都不懂啊。
景元心想。
……
等等。
這是什麼東西。
持明族的龍尾啊。
哈哈哈……持明族的龍尾——
「這這這……這就是開拓嗎?」
其他幾個仙舟持明族幾百年沒有解決的問題,在上了開拓列車的丹恆解決了!
那是一條小巧的、布滿青色細鱗的、甚至還在不安地輕輕拍打著他大腿的……龍尾。
景元甚至已經能想像到,如果這孩子現在走出神策府,持明族的那些老傢伙們會如何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滑跪在星軌列車面前,高呼開拓星神顯靈,賜我族綿延之法——
當時的三月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