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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路

2026-09-12 08:59:20 作者: 趨道者

  第342章 路

  石破天驚!

  一時之間,無數神識掃過祝歌周圍。

  要知道,祝歌接近盛京,那是有無數人在觀望的。

  不說其他,光是祝歌頭頂上常年飛著那幾個都不簡單。

  有人想過,祝歌會韜光養晦。

  有人想過,祝歌會徐徐圖之。

  也有人想過,祝歌會集合起所有力量來反抗。

  但是從沒人想過,祝歌竟然那麼激進!

  要知道,祝歌才二境啊!

  雖然人人都說,年底的《社稷榜·狸裘榜》上會公布祝歌的名字,畢竟祝歌的戰力實打實的是第一。

  但是,從大盛王朝建立至今,《社稷榜》發布過無數次。

  卻從沒有公布過二境之人。

  

  不管是王朝初期,針對儒家治國平天下的《社稷榜》,還是煉丹煉器煉藥製衣等百道開創時針對發展的《社稷榜》,都是只有三境才能登榜的。

  如果二境登榜,不說後無來者,最起碼前無古人。

  開天闢地第一人!

  「呼呼」

  冷風呼嘯,盛京的陰雲在祝歌那句話落下的瞬間,仿佛變得更低了一些。

  那個身穿青色制式長袍的年輕人抬起頭來,手中的筆懸停在名冊上方,墨汁在筆尖凝成一顆飽滿的液滴,懸而未落。

  他的目光從名冊上移開,落在祝歌臉上,像是一枚正在被緩慢擰緊的螺絲,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它的間隙。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仍然保持著那種被多次重複過的平穩?

  只是多了一層薄薄的、正在被壓制的波動,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終於開始發出細微的震顫。

  「我說————」祝歌耐心地重複了一遍:「你剛剛說的那條規則,我不喜歡。」



  他沒有刻意加重語氣,也沒有刻意放輕,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穩說出那句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色比昨天更暗,又像是在說前面的路不太好走。

  平平無奇。

  「你————」年輕人的筆尖終於落了下來,在名冊上留下一個細微的墨點。

  然後他反應過來,迅速合上名冊將那支筆插回腰間的筆筒里,動作又急又快。

  他抬起頭來,重新打量了一遍祝歌,目光從祝歌的肩頭掃到腰側,在煉獄星辰棍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回祝歌的臉上。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核實什麼信息,又像是在等待什麼指令。

  他側過頭,朝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是城門的方向。

  隔著好幾層陣法和兩道城牆,看不到具體的景象,但某種信息正在以祝歌感知不到的方式在虛空中傳遞。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祝歌:「你可以入城,賜下等牌。」

  說著,他拿出一張木質牌子,上面寫著「入城令」。

  下等牌?

  祝歌瞥了這牌子一眼,旋即不再看牌子和年輕人,而是往前走去。

  一步步往前,體內的力量則是瘋狂湧入下元宮的陣星之中。

  與此同時,祝歌雙目進射出尺許白光,天空之中浮現出他的身影。

  「歸元意!」

  祝歌輕聲道。

  下一刻,血氣、文氣、巫力等力量全部在歸元意的影響下轉化為了靈力。

  這使得祝歌的靈力空前強大!

  以如此靈力催動,他體內的陣星也顫抖起來。

  祝歌修煉的《周天星斗陣圖》,乃是出自於泯滅真君給予的真級功法。

  以身為陣眼,凝聚陣星,在體內體外皆可以布置周天星斗大陣!

  「我不用所謂的准入令牌。」

  「盛京是人族的盛京,不是誰的盛京,我進入其中不需要別人的許可。


  一邊說著,祝歌一邊往前走。

  下一刻,天空中他的虛影變成了周天星斗的星光,其中核心乃是天樞、天璇、天璣、

  天權、玉衡、開陽、搖光這七星。

  天空中的星光與祝歌下元宮的陣星遙相呼應,祝歌的歸元意竟然隱隱有種要成為歸元勢的感覺。

  以此為契機,祝歌緩慢朝著眼前的陣法邁步而去。

  「等等,你要幹什麼?!」那個年輕人面色一震:「你,你要強闖???」

  「我是回家。」祝歌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這不是你能涉及的爭鬥,快去吧。」

  說完,祝歌繼續目視前方。

  而在周圍,無數條官道上的無數路人盡皆錯愕。

  因為此時,就在他們面前,盛京的第一層大陣竟然顯化了出來,並且呈現出五顏六色的形態,就像一缸正在混染到一起的油畫墨缸一般。

  「停停停!先別進去!」

  「大陣有恙,禁止通行!」

  「怎麼回事?!快上報白露官!」

  「我怎麼感覺大陣在顫慄————」

  無數路卡上的官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亂竄。

  只有三境存在,才能成為路卡的官員,也就是白露官。

  而真正的總白露官,則是掌管天下航道之人。

  上至氣流、洋流,下至陸路、水路、空路,接受其掌管。

  只不過白露官和驚蟄官一樣,乃是一個官職總稱。

  最強的白露官,是之前祝歌見過的那一位。

  不過,祝歌不在乎。

  就算白露官親至也一樣。

  「再不打開,這一方陣法破了未免太過可惜。」祝歌輕聲開口。

  卻在此時,天空中出現一個身影。

  看樣子正是白露官!

  只見白露官就像第一次祝歌見時那樣,身穿灰色長裙,身影消瘦,滿臉冷淡之意。

  「你只有獲得我們的認可,才能進盛京。」白露官冷漠道:「上一次,我並未認可你「」

  認可?

  祝歌停下腳步。

  泯滅真君說過,十大天地官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期間而是夾雜著立場、私交和利益權衡。

  泯滅真君與祝歌所商議的東西,關於十大天地官的陣營劃分也是如此。

  站在除夕官那邊的,是驚蟄官、夏暑官、芒種官、寒露官。

  這幾位在先前的「百官表決」中,明確表達了對廢除泯滅真君寒雪官一職的支持或附議。

  他們的利益與除夕官綁定較深,基本可視為除夕官的基本盤。

  但是泯滅真君也指出,他們支持除夕官,也可能更多是出於對「正統秩序」的維護。

  或是想藉此機會攫取寒雪官被廢後留下的權力。

  而另一邊,霜降官、清明官和穀雨官,則是站在泯滅真君這一邊。

  霜降官是最剛的一女的,在「百官表決」時,她直接放話,誰代替泯滅真君,她就殺誰。

  這種態度已遠超中立,是對泯滅真君個人意志的強有力捍衛。

  泯滅真君也說,霜降官其實平日裡脾氣乖張多變,乖戾無比。

  用祝歌的話總結就是「病嬌」。

  但,病嬌歸病嬌,霜降官屬於自己人。

  而清明官?

  他雖有話語支持泯滅真君,但其實更偏向於維持傳統與程序正義。

  他沒有直接支持泯滅真君,而是對廢除官職這一程序提出質疑。

  也就是認為寒雪官的廢除和傳承,不由除夕官定奪。

  他更像是維繫舊有規矩的中立派,但在那個場合,這種態度對泯滅真君其實也是一種變相保護。

  祝歌只要不違背聖皇死前定下的規矩,就無礙。

  而聖皇定下的「人族不朽」這個規矩,才是所有規矩的核心。

  至於穀雨官?


  作為祝歌所知立場最超然的提燈真君,穀雨官的核心職責是「記錄」。

  他是祝歌和泯滅真君的盟友,可惜作為史官,他必須恪守中立原則。

  祝歌也不會強行讓他直接介入政治鬥爭。

  不過熟悉的人都知道。

  提燈真君可是泯滅真君的後輩。

  其實和師父無異,只不過泯滅真君這人太性情,收徒全憑心情。

  直到提燈真君成了穀雨官都沒拜師成功。

  但是,對於提燈真君來說,泯滅真君乃是「師父」,與父親沒多少區別。

  所以,這一次其實泯滅真君告訴祝歌的,便是要爭取那幾個比較中立的天地官的支持。

  比如白露官!

  比如清明官!

  這些兩位在「表決」環節中,要麼發言簡短,要麼只是附議。

  他們的表態更多是順應當時的情勢。

  一旦局勢有變,他們的立場非常有可能會重新調整!

  「那麼————如何得到你的認可?」

  沉默片刻後,祝歌詢問。

  白露官站立在空中,淡淡道:「我掌握天下航道,我問你之事,自是和儒家有關。」

  儒家?

  祝歌微微皺眉:「請問。」

  說實話,祝歌對於儒家其實是一知半解的。

  他最知道的,其實是語文,而且僅限於十二年義務教育內容。

  亦或者是短視頻、短劇、網文之類的。

  超綱太多的他不會啊!

  但是此時,他不會也只能強行會了。

  實在不行,他還有掛。

  【鯤鵬】一開,啥都能想出來。

  白露官立於半空之中,灰色長裙的裙擺被風壓得緊貼在小腿上,勾勒出一道細長的輪廓。

  她的目光落在祝歌身上,不像是在看一個對手,更像是在看一道正在被緩慢打開的捲軸,等待它完全展開,露出裡面寫著的全部內容。

  好奇、期待、警惕、嘆惋————

  似乎一個眼神,就包含了所有情緒。

  她的聲音像是一條河流經過平坦的地段時發出的那種持續的、平穩的聲響:「你創出了易道,開闢了小說道,確實稱得上儒家新道的開創者。」

  「但我要問你的,不是那些玄奧的卦象,不是那些動人的故事,我要問你的,是路。

  「」

  「路?」祝歌的目光與她的目光在陰沉的天空中相遇。

  「路。」白露官重複了一遍那個字,隨後道:「盛京有百萬里長的街道,大盛有億萬里長的官道。」

  「這些路,有的建於上古,有的修於前朝,有的已經荒廢,有的還在使用,但自從聖皇駕崩之後,再沒有人系統地修繕過它們,路在爛,橋在塌,河道在淤塞————」

  「我問你路是什麼?」

  第一個問題落下來時,祝歌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比剛才更加安靜。

  那些原本還在遠處觀望的路人們,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放低了聲音。

  那些正在忙碌的白露官們也停下腳步,一道道目光匯聚到祝歌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路是什麼————

  祝歌沒有急著開口。

  他站在大地上,前方腳下是那道正在緩慢流轉的陣法紋路,頭頂是灰白色的陰沉天空,而白露官正懸浮在半空中,等待著一個答案。

  「路。」祝歌躊躇著開口,決定上價值:「路,即是連接。」

  白露官不說話,但眉頭輕蹙。

  「所謂的大道,是路,是思想的路。你管理的航道,是通行的路。」

  「聖皇駕崩後,天下大亂,人族的道路正在被遺忘,不是因為路本身不重要,而是因為人們不記得路是用來連接什麼的。」

  「路,不管是物質上還是思維上,都是連接。」

  「道路、水路、思路、心路歷程、人生之路等等,一切都是路。」


  「是從起點到終點的過程,也是起點到終點的起點,也是起點到終點的終點。」

  話畢,祝歌閉嘴。

  而白露官則沒有說話,微微頷首,旋即道:「第二個問題————」

  「如何修路?」

  修路?

  祝歌一愣。

  第二個問題比第一個問題更加具體,也更加切近。

  但是,細細想來,似乎又更難?

  剛剛回答的太大了,所以現在對於修路問題,祝歌回答的可不是簡單的用石板修路的問題。

  心路怎麼修?

  腦迴路怎麼修?

  思路怎麼修?

  人生之路怎麼修?

  這可真是一個好問題!

  不過,講哲學的話,祝歌還是有幾分想法的。

  祝歌沉默了一會兒,而後開口:「修路的第一步————嗯,不是鋪石板,也不是挖地基。」

  「修路的第一步,是測量。」

  「一條路要修,首先要弄清楚它要連接的兩個地方之間的距離和高度差。」

  「這便需要尺」。」

  「如果不知道距離,就不知道需要多少材料,如果不知道高度差,就不知道路面需要做多緩的坡度。」

  「如果一座城池在山頂,另一座城池在山腳,中間要經過三道山脊和兩條河谷,那麼這條路和兩座城池都在平原上的路,修法是完全不同的。

  「思路如此,心路如此,人生之路亦如是。」

  「有了如何衡量路的「尺」,才可以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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