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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清明官!

2026-09-15 00:00:08 作者: 趨道者

  第343章 清明官!

  尺!

  祝歌刨除了大多數修路的方法,只說一點,那便是衡量。

  要修路,核心在于衡量。

  沙地修什麼路,水上修什麼路,鹽鹼地修什麼路,凍土修什麼路,高山修什麼路————

  至於那些虛無的路,也大差不差。

  核心,在于衡量。

  衡量了起點與終點之後,再論其他。

  「不錯。」

  白露官忍不住出口稱讚,眼神中還帶有一絲領悟。

  但似乎馬上反應過來自己人設不是這樣的,於是又恢復了冷臉,繼續道:「你再說說————如何判斷路的好壞對錯?」

  路的好壞對錯?

  

  送分題!

  也是送命題!

  當然了,那是針對正常人來說的。

  畢竟道路的選擇,極其兇險。

  一著不慎便有可能站立在白露官的對立面。

  常說的大道之爭,其實也就是道路之爭。

  比如一人覺得人之初,性本善,那他勢必就會站到人之初性本惡的對立面。

  如果全天下只剩下一碗米線兩個人,那喜歡香菜和不喜歡香菜也是類似的道理。

  大道之爭!

  所以,如何判斷路的好壞對錯?

  祝歌幾乎只在腦子裡一想就想到了答案。

  「我當下走的路,就是正確的路。」

  「人族想走的路,就是正確的路。」

  祝歌聲音平淡,落地錚錚。

  一時之間,無數神識掃過此處,然後掀起千重浪。

  我走的路,就是正確的!

  人族走的路,就是正確的!

  僅僅兩句話,代表的東西太多了!

  白露官也不由得一時失神,旋即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你的路和人族的路不衝突?你怎麼知道是正確的?」

  白露官的聲音在灰白色的天空中迴蕩開來,像是一塊石頭被投入深水後激起的波紋,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擴散。

  她的問題比之前任何一個都更加尖銳,更加逼近核心,也更加難以用套話或模糊的回答來應付。

  你怎麼知道你的路和人族的路不衝突?

  你怎麼知道是正確的?

  祝歌站在那道已經打開的陣法縫隙前,感受著盛京的風正在從城門的另一側吹過來。

  這風,帶著一種與城外不同的溫度。

  更加乾燥,更加複雜,像是被無數人的呼吸和無數爐灶的煙火反覆加熱過。

  他沉默了片刻,不是因為沒有答案,而是在讓那個答案在他的意識中完整地成形,確保它能夠被說清楚,而不是只被模糊地感知到。

  「我就是知道。」他淡淡道:「至於為什麼?我想我們不要在今天看到答案,站在歷史長河看,曾經的對錯都有了答案,不是麼?」

  白露官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顯然沒有預料到那個回答。

  她懸停在半空中,灰色長裙的裙擺依然被風壓緊,但她的姿態出現了一種極其細微的變化。

  「歷史長河?」她重複了一遍那幾個字,看向祝歌頭頂的高空。

  祝歌也看去。

  估計提燈真君便是在那兒站著的,但沒有興趣現身。

  不過這並不影響祝歌繼續輸出:「衡量的標準不同,對錯也會不一樣。」

  祝歌說這句話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事實。

  他的目光沒有從白露官身上移開。

  但他能感覺到,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周圍那些正在觀望的神識中,有幾道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像是水面被風吹皺後留下的短暫紋路,轉瞬即逝,但確實存在。

  以祝歌目前臨陣就要突破的境界,感知到神識並不奇怪。


  而白露官也沒有立刻回應。

  她懸在半空中,目光依然落在祝歌身上,正竭力把那句話放入她已有的認知體系中。

  「那你的衡量標準是什麼?」

  片刻後,她終於問道:「如果你知道對錯取決于衡量的標準,那你用的是哪一套標準?」

  標準體系?

  問得好!

  「我現在用的是兩套標準。」

  祝歌淡淡道:「第一套是短期的。我衡量一件事是否正確的標準,是它是否能在當下帶來實際的改善。」



  「比如建一所學宮,如果它能讓更多的孩子學會實用的知識,那它在短期內就是正確的。」

  「那第二套呢?」白露凝神。

  「第二套是長期的。」

  祝歌面上理所當然:「我衡量一件事是否正確的標準,是它是否能讓更多的路被修出來,讓更多的學校被建起來,讓更多的好事在被做出來之後能夠持續下去。」

  「短期標準衡量的是「這件事有沒有用」,長期標準衡量的是「這件事會不會讓未來有更多的好事發生」。

  長期短期!

  不能只顧一樣!

  「如果短期和長期的標準衝突了呢?」白露官皺眉:「如果一件事在短期內能帶來實際的好處,但在長期來看會讓更多的好事更難發生呢?」

  「那就需要重新衡量那件事是否真的帶來了實際的好處。」祝歌搖了搖頭:「如果一件事在短期內看起來是好事,但它實際上正在破壞讓更多好事發生的條件,那它在長期來看就不是好事。」

  「短期的好處和長期的好處,如果只選擇看其中的一個,就看不到完整的答案。」

  「那你怎麼知道你的衡量標準沒有偏?」白露官眉頭更皺了。

  祝歌笑了笑:「所以需要一直去衡量,不是衡量一次就停下,而是持續地衡量。」

  「今天覺得對的事,明天可能會發現它的某一面是錯的。今天覺得錯的事,明天可能會發現它的某一面是對的。」

  「持續地衡量,持續地調整,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我稱之為動態。」

  白露官沒有立刻回應。

  她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祝歌身上,內心正在對某個已經持續了很久的評估過程的最後一步。

  片刻後,她轉身:「你進城吧。」

  她沒有再多說。

  她的身形開始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緩慢變淡,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邊緣逐漸模糊,最終消散在高處那些低垂的雲層之間。

  祝歌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向城門方向走去。

  只不過他內心也有疑惑。

  白露官這意思,到底是認可他還是不認可他?

  而下一刻,空氣中傳來裊裊回音,如煙似幻:「我為白露官,聖皇命我掌天下航道。」

  「只要我不亡,你的路,便一直受我監督。」

  「不要讓我發現你的路與人族的路背道而馳那一天————」

  幾句話就像裊裊炊煙,升入高空便即將消散。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還以為自己是幻聽。

  然而,這幾句話,卻讓祝歌嘴角微微翹起。

  他對前方空處拱了拱手,旋即便大跨步往前走去。

  「尖尖,走!下一關!」

  祝歌揮了揮手。

  柳尖尖連忙拉著馬車上前來。

  作為三境妖獸,柳尖尖的力量本身也很強,平日裡只不過是懶而已。

  不然的話區區一輛馬車,她扛著飛幾萬里都行。

  「主人,你剛剛那些答案算是過了?」柳尖尖很聰明,平日裡的迷糊不影響她聽懂剛剛的機鋒。

  只不過她沒聽到白露官留給祝歌的幾句話,所以還有些忐忑。

  「當然。」祝歌笑了笑:「走吧,看看第二關。」


  第一關有陣法,有白露官。

  但是第二關呢?

  第二關正常來說,其實並不難。

  正常來說,第一關篩查的只是來者是否是人族。

  避免妖鬼精怪神混入其中。

  但是,第二關查的就是三代!

  有無叛徒記錄、有無犯罪記錄之類的。

  但那是正常來說。

  以目前的趨勢來看,祝歌估計第二關會見到下一個天地官。

  「感覺陰森森的。」

  柳尖尖拉著馬車跟在他身後,左右看,一個人也沒有。

  她的步伐比平時稍微快一些,像是在調整自己的節奏來適應這座比她預想中更加龐大、更加密集的城市:「主人,咱們第二關在哪兒?」

  「不知道。」祝歌也在張望:「但應該很快就知道了。」

  他話音剛落,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就站在那裡,像是已經站了很久,又像是剛剛從某個他尚未注意到的方向走到那個位置上。

  那是一個身形偏瘦的男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的繩帶,繩帶末端垂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暗光。

  他的面容不算年輕,也不顯老態,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在外行走的人特有的微黑質感,但眼角的紋路很深,像是經歷過很多次需要長時間注視遠方才能抵達的時刻。

  清明官!

  祝歌記得他的面孔。

  幾個月前,在秦疆邊界的那場對峙中,清明官站在那棵老槐樹的枝椏旁,穿著素白色長袍,沒有持任何器物,只是背著手,像是站在自家院子裡看天。

  那時候他的存在感被除夕官和泯滅真君的光芒掩蓋了大半,但祝歌依然記得他說的那句「天地會為你落淚,人族會為你祭祀。」

  那句話在當時聽起來像是一句評價,如今回想起來,更像是一句已經被他反覆確認過的結論。

  「你來得比我預想中要快。」清明官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一陣經過開闊地的風。

  「我的速度一直不算慢。」祝歌在距離他約莫兩丈處停下腳步:「清明官在這裡等我,不是為了閒聊吧?」

  「確實不是。」清明官搖搖頭:「你和白露官的對話我聽了,你懂得路,懂得怎麼修路,也懂得怎麼判斷路的好壞對錯,我想聽聽你怎麼理解另一件事。」

  「什麼事?」祝歌挑眉。

  「祭祀。」清明官說出那兩個字時,他的目光沒有從祝歌身上移開。

  但他的聲音略微沉了一些,像是在提起一個他已經思考過很多次但始終沒有完全落定的主題。

  「祭祀?」祝歌沒有急著回答。

  他站在曠野上,頭頂是灰白色的天空,而清明官正站在兩步之遙的位置等待他的回答o

  祝歌嘆了一口氣:「祭祀的本質,是記住。」

  「不是向神明祈求什麼,也不是用祭品換取什麼,更不是為了所謂的先人保佑。」

  「祭祀的本質,是讓人記住那些已經不在的人,記住他們做過的事,記住他們走過的路。」

  「當一個人被忘記了,他才算是真正死了。祭祀讓那些已經不在的人繼續活在活著的人的心裡。」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清明官的目光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個變化很輕,像是一層薄冰的表面被溫度略高的空氣觸碰後泛起的微光,轉瞬即逝,但確實存在。

  「你說祭祀的本質是記住————」清明官眯了眯眼睛:「那你覺得,祭祀應該記住什麼「記住那些值得被記住的事。」祝歌嘆氣:「我們本該記住,那些讓人族走到今天這一步的路,記住那些曾經為更多人修過路的人,記住那些在路還沒有修好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走的人。」

  「可惜的是,如今我並不能看到你在做這件事。」

  「不管是上古諸子,還是那些奮戰在一線的人族,你似乎都沒有祭祀。」

  「哦?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清明官面色冷硬起來:「那如果那些人做的事,在後世看來是有爭議的呢?如果一個人曾經為了一部分人修路,但那部分人後來變成了另一部分人的阻礙呢?」


  「那就記住他做過的全部。「祝歌毫不畏懼地與清明官對視:「祭祀不是為了把人塑造成完美無缺的神像,祭祀是為了讓人看到一個人曾經走過的

  全部路程。」

  「包括他走過的彎路,包括他修錯過的路,包括他後來修正過的路。」

  「完美的神像沒有意義,因為沒有人能從完美中學到什麼,只有那些曾經走錯過、後來又改正過的人,才能讓後來的人看到路應該怎麼走。」

  「祭祀則是為了懷念,讓我們知道我們從何處來,到哪處去。」

  「我認為,萬事萬物都逃不過起點與終點,所以誕生的終極問題便在於此————我是誰,我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

  「而祭祀,便可以讓我們祭奠先人、懷念先人、知曉先人的路。」

  一番話說出口,風雲激盪。

  而清明官的目光也在祝歌那句話落下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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