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了一條乾淨的毛巾,浸了熱水擰乾,沿著周衡的腿根內側擦過去。
之後又把周衡從浴缸里撈出來,用浴巾裹住,拍了拍他後背吸掉水珠,然後重新把他抱回房間,放在床沿上,讓他的後背靠著床頭。
…………
蕭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腰間的帶子系得松垮,領口敞著一小片。
他在床沿坐下來,周衡側躺下去,後腦勺枕著他的大腿,手機握在手裡,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劃著名,沒看幾分鐘就鎖了屏,扣在自己胸口。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關了的燈罩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從下往上看蕭決的下頜線。
蕭決的手指穿過了他的髮絲,指腹貼著髮根慢慢撥動,把那些凌亂的頭髮重新理順。
吹風機暖風從出風口湧出來,貼著他的頭皮緩緩掃過,把他的濕發一縷一縷地翻起來,讓熱風能夠接觸到髮根的位置。
風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均勻地響著。
周衡的睫毛合上了,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平穩而綿長。
後面兩天,秦婉經常拉著周衡聊天,搞得蕭決都有些吃醋。
這天早上,周衡剛下樓,她就把人拉到餐桌邊上,一碗餛飩推到他面前,碗沿上擱著一把勺子。
她坐在對面,手肘撐著桌面,下巴擱在手背上,問他晚上睡得冷不冷,被子夠不夠厚,枕頭會不會太軟。
周衡舀了一個餛飩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說挺好的。
秦婉又問他學校里功課緊不緊,平時幾點睡。周衡一一答了,秦婉點一下頭,又接上下一個問題,然後開啟下一個話題。
午飯後秦婉拉著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翻出一本舊相冊,攤在兩個人膝蓋上。
照片裡是蕭決兩三歲的時候,剃著光頭,穿著棉襖坐在雪地里,手裡攥著一團雪,正要往嘴裡塞。
秦婉指著那張照片笑,說那時候他還不懂事,什麼都往嘴裡送,有一回把院子裡的石頭咬了一口,哭著跑回來,牙硌鬆了一顆。
周衡低下頭看著那張照片裡圓滾滾的臉,嘴角動了一下。
蕭決坐在旁邊,腿伸在茶几底下,手裡的杯子已經空了。
他端著那隻杯子轉了兩次方向,放在膝蓋上。他的目光從相冊上掃過去,又落到他媽臉上,又落到周衡側臉上,隔了一會兒,手裡的杯子放到了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響。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端著走回來,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他坐了一會兒,肩膀微微往周衡那邊偏了一下。
又過了一會,秦婉端了一盤切好的橙子出來。周衡坐在沙發上,她走過去,把盤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之後就去廚房,不知道搗鼓些什麼東西。
蕭決從沙發另一頭站起來,走到茶几前面,彎腰從盤子裡拿了一瓣橙子,咬了一口。
他抬頭往客廳門口看了一眼,走廊里沒人,他媽還在廚房,櫥櫃的門開著,她正彎腰翻什麼東西。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周衡臉上。周衡正低頭看手機,餘光感覺到他的靠近,抬了一下眼皮。
蕭決的手伸過來,掌心貼著周衡的臉側,手指扣住他的下頜,把他的臉轉過來。
他的動作快,下腰的時候膝蓋抵著沙發邊緣,兩個人的距離在不到一秒之內從一臂縮成了幾寸。
他的嘴唇快要碰上周衡嘴唇的時候,廚房裡傳出來一道聲音,隔著一道牆,清晰度不減:"小衡——快來嘗嘗阿姨新研究的菜——"
周衡的肩膀猛地往後縮了一下,手掌下意識地抵上蕭決的胸口,推了一把。
那道力道來得突然,蕭決的重心正往他的方向傾著,被那一下推得往沙發靠背上倒過去,後背砸進軟墊里,彈了一下又穩住。
他仰面躺在沙發里,一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扶著周衡臉側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張著。
周衡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步子快,朝著廚房的方向邁了兩步,聲音從那個方向傳回來:"來了來了。"
蕭決躺在沙發上,手放下來搭在自己小腹上,盯著天花板。
晚上,周衡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完全乾,幾縷碎發貼在額前。
房間裡只開了床頭那盞檯燈,光攏在床單的一小塊區域裡,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蕭決側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截後腦勺和一截被檯燈光線照亮的耳廓。
周衡在床沿坐下來,毛巾搭在脖子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蕭決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把臉從枕頭裡偏出來半個角度,聲音從那個半埋的位置傳過來,悶在布料和枕頭之間:"明天回去吧,我想回出租屋了。"
周衡的手停在毛巾邊緣。"怎麼突然想回去了?"
蕭決把臉從枕頭裡完全抬了起來,偏過頭看著他,眼角蔫軟:"你這兩天都沒怎麼理我。"
他說完,整個人翻了個身,側躺著,背對著周衡的方向,被子在他翻身的時候從他肩頭滑落了一截,露出那件被睡皺了的短袖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