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夾起煙,仍舊沒點。
雷達圖上,那架專機的圖標已經從機坪挪到跑道口,速度條一格一格往上跳。
倒計時還剩六分二十一秒。
周衛國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杯底碰到桌面,當的一聲。
「首長,邊控生效前,它能起飛。」
「公共航路邊界多久?」
「起飛後九分鐘左右,進入以後,外部管制就會摻進來。」
「也就是說,他賭的是十九分鐘。」
「對,他把程序縫算得很準。十分鐘終核,九分鐘飛出我們的手。」
沈重看著雷達圖,眼神壓得很深。
「正常程序攔不住?」
「正常程序,很難。」
「那就別按正常程序攔。」
周衛國抬起頭。
「首長?」
沈重把北線軍管空域圖調到另一塊屏幕上,手指落在一片紅色管制區邊緣。
「氣象管制線,臨時訓練窗口,備降場分布,全調出來。」
「您要把專機引到北線?」
「執行。」
周衛國沒再多問,雙手重新落到鍵盤上。
雷達圖裡,專機已經壓上跑道,機頭對準夜色深處。
沈重看著雷達圖上專機起飛的軌跡,眼神如鐵,「他想飛,那就逼他飛到我的地盤上來!」
雷達屏上,那架專機已經離開核心外圈,白色小點貼著航線往北線方向壓過來。
周衛國盯著回傳數據,手裡的茶杯都沒碰。
「首長,專機發來臨時借道申請。」
沈重站在他身後,軍裝扣到最上,肩章壓著燈,手裡還是那根沒點的煙。
「念。」
「理由寫得挺順,配合戰備演訓淨空,臨時借道北線軍民合用機場,中轉補給。」
周衛國把申請單推到大屏,眉頭皺了起來。
「這老狐狸真會挑地方,軍民合用機場,外面掛民航牌子,裡面走軍用口子。」
沈重看了一眼,菸頭點在申請末尾的紅章上。
「他要借軍用豁免權,直接跨過民航攔截網。」
「對。」
周衛國把機場平面圖調出來。
「只要專機落在這兒,再從軍用口子補油轉場,地方邊控拿他沒辦法。人一進軍用豁免通道,普通程序就只能幹看著。」
旁邊機要員低聲補了一句。
「徐老辦公室的邊控令,還差四分五十秒終核。」
周衛國牙關緊了緊。
「它申請的是中轉補給,按規矩,塔台得給落地窗口。」
沈重把煙放回鐵盒。
「給。」
周衛國抬頭問:「給?」
「給它落地。」
沈重抬手,點向機場東側的軍用隔離區。
「落地窗口三分鐘,落地後封死跑道。它想鑽豁免,我就把豁免口子變成籠子。」
周衛國一下坐直。
「首長,機場封跑道,按常規要上報戰區值班室。」
沈重拿起紅色簽批筆,筆尖落在實控指令欄。
「常規擋不住專機,戰備能。」
他寫得很快。
北線戰備實控最高指令。
雷達遭遇不明電子干擾。
機場進入戰備戒嚴。
全部跑道封閉。
周衛國看著那行字,喉結動了動。
「以電子干擾封場,動靜大。」
「動靜小了,他還以為那張函能保命。」
沈重把指令推過去。
「發。」
周衛國抬手按下確認鍵。
紅色命令從北線指揮點壓進機場塔台,又從塔台壓到地面勤務、警戒營、防空分隊和特戰連。
北線軍民合用機場。
夜燈全亮。
防空警報悽厲拉響。
原本還在跑道邊待命的地勤車立刻停住,幾名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員被軍車直接帶離作業區。
軍用側門打開。
裝甲車一輛接一輛開上停機坪,輪胎碾過水泥縫,車身上的戰備燈紅得發沉。
兩條主跑道先被封。
阻截網被拖車推上去,一道接一道,像鐵齒咬住了地面。
備用滑行道也沒放過。
叉車、牽引車、路障車一起壓上去,鋼架落地,鎖扣扣緊,連一架小型公務機都別想從裡面滑出去。
塔台里,值班管制員拿著話筒,額頭全是汗。
「北線機場進入戰備戒嚴。外場跑道受不明電子干擾影響,除應急落地窗口外,禁止起飛,禁止滑行,禁止轉場。」
無線電那頭停了兩秒。
專機駕駛艙里,機長看了一眼後排。
衡世昌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深灰呢子大衣搭在膝頭,圍巾壓在喉結下,眼鏡片擦得很亮。
他手邊的小皮箱沒有離身。
「主任,北線機場封場。」
衡世昌抬了抬眼。
「封場還給落地窗口?」
「是。」
隨行秘書臉色有些緊。
「主任,落下去以後,萬一他們扣場……」
衡世昌把手機放回口袋,語氣溫吞。
「軍民合用機場,外面封得再嚴,裡面也有規矩。」
他看向秘書。
「函帶了嗎?」
「帶了。」
「那就讓他們看函。」
專機下降很快。
夜色里,機腹燈壓過跑道頭,輪胎擦地,機身重重一沉。
塔台沒有讓它靠近貴賓機位。
一輛黃色引導車亮著燈,從前方把它帶向軍用隔離區。
機長發現不對,立刻呼叫塔台。
「塔台,我們申請停靠公務機坪。」
塔台回得很短。
「戰備戒嚴,按引導車行進。」
「我們有特級通行函。」
「按引導車行進。」
機長回頭看了一眼。
衡世昌的臉色沉了下來。
引導車沒有停。
專機被帶到隔離區邊緣時,後方滑行道已經被兩輛裝甲車堵住,前面又橫著三排拒馬和阻截網。
它像一條被趕進淺灘的魚,前後都沒路。
舷梯車靠上去。
艙門打開。
風先灌進來。
緊接著,特戰連從兩側壓上。
黑色作戰服,防彈頭盔,戰術背心,槍口下壓,腳步齊得像同一把尺量出來的。
他們沒有喊話,也沒有亂動。
兩隊封艙門。
兩隊控機腹。
還有一隊直接貼住舷梯兩側,把隨行人員的下機路線卡得嚴嚴實實。
衡世昌站在艙口,手掌拍在扶手上。
「誰給你們的權力?」
沒人接話。
特戰連連長抬手。
兩名隊員往前半步,槍口仍舊朝下,可人已經把舷梯口封住。
衡世昌看向遠處塔台,又看向隔離區外那一圈裝甲車。
他的聲音拔高了些。
「我是前沿統籌組外圍聯絡辦主任,奉命境外考察交流,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