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秘書趕緊上前,把一份紅皮文件高高舉起。
「特等密級,《前沿統籌組免檢通行函》!」
紅皮文件在夜風裡抖了兩下。
「軍地協作單位無權盤查,無權滯留,無權限制通行!」
特戰連連長抬手接過文件,轉身交給趕來的周衛國。
周衛國戴著手套,把鋼印對著燈看了看,又翻到簽發頁。
他的表情收緊。
這東西做不了假。
紙是真的,鋼印是真的,簽批口也是真的。
周衛國拿起對講機。
「首長,密級鋼印是真的,強扣恐怕有過界抗命之嫌。」
北線指揮點就在軍用側樓。
沈重站在玻璃後,能看見舷梯口那團亂影。
他拿過軍用擴音器,拇指按下開關。
機場隔離區的高杆喇叭同時亮起。
「管他什麼函!」
這句話壓過風聲,也壓過艙口那群人的叫喊。
「戰備戒嚴期內絕無例外,先給我把人拿下,再慢慢核驗!」
衡世昌臉色終於變了。
他抓著艙門邊框,衝著下面的人厲聲開口。
「沈重,你敢!」
沈重的聲音從喇叭里落下來。
「衡世昌,你現在最好配合。」
「我有特等密級通行函!」
「機場有戰備戒嚴令。」
「你這是抗命!」
「先上銬。」
三個字落地,特戰連動了。
最前面的隨行人員還想擋,特戰隊員一腳踹開他的膝側,人直接跪在舷梯邊,被反手按住。
另一個伸手去搶文件,手剛抬起,肩膀就被槍托壓下去。
衡世昌退了半步。
他身後的秘書想關艙門,可艙門剛動,特戰隊員已經頂上去,一隻作戰靴卡住門縫。
「退後!」
艙內幾名隨行人員被壓到座椅旁,手按在頭頂,不敢再碰行李箱。
衡世昌還站著。
他手裡的小皮箱被隊員奪下,金屬扣啪地彈開,又被取證袋裝走。
「你們會後悔。」
特戰連連長沒跟他吵。
兩名隊員一左一右架住衡世昌的胳膊,把他從艙口往下壓。
衡世昌腳下還想頂住舷梯。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按在舷梯平台上,臉貼著防滑鋼板,眼鏡歪到一邊。
重型手銬咔噠扣上。
那聲音不大。
可站在隔離區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周衛國看著那副手銬落穩,才把通行函重新封進證物袋。
他回頭看向側樓。
沈重站在燈下,軍裝筆挺,手裡沒有煙,臉上也沒有多餘表情。
衡世昌被兩名特戰隊員架下舷梯時,還在咬牙。
「我要見簽發人!」
沈重拿著擴音器,聲音平穩。
「你先見戰備審查組。」
舷梯下方,押解車後門打開。
特戰隊員把衡世昌壓進去,車門砰地合上。
對講機里傳來連長的匯報。
「目標衡世昌,已上銬,正在押離機艙。」
北線軍用側樓。
衡世昌被兩名特戰隊員架進地下二層,金屬門一道接一道合上,合頁砰砰扣死,像把整座機場的風都關在外面。
他的大衣、圍巾、眼鏡、小皮箱,連袖口裡那支細鋼筆,都被擺上不鏽鋼台,編號燈照得很亮。
深層審訊室不大。
鐵桌、鐵椅、攝錄頭、隔音牆,牆角還立著一台軍用頻譜屏,綠線來回走,像盯著人呼吸。
衡世昌坐下時還抬著下巴,手銬扣在椅環上,袖口壓得平整,仿佛剛才在舷梯上被按倒的人壓根沒落到他頭上。
周衛國把證物單翻了一頁,抬手示意開箱。
小皮箱放到台中央,外殼是老式牛皮紋,鎖孔做了雙層卡簧,表面看著普通,邊角卻壓了防拆鋼片。
一名特戰隊員接過液壓撬鉗,卡住鎖鼻,另一人壓住箱體,第三個人負責錄像。咔。第一層鎖簧斷開。
再一壓,箱體裡側彈出半寸暗槽,槽口裹著鉛箔和黑膜,做得很仔細,擺明了防掃描、防透照。
周衛國伸手進去,捏出一本通訊黑皮夾。皮面磨得起毛,封邊卷了口,像被人翻了很多年。
他把東西遞給沈重。
沈重軍裝扣到最上,肩章壓著燈,手裡那根煙依舊沒點。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落下去,屋裡就沒人再出聲。
皮夾里沒有寒暄,沒有抬頭,只有一頁頁短名單。華東、華南、西北、西南,各省後面都跟著代號、接口、備用錢路和資源配額。
Q1不落字,只留空位。Q2後面連著核心中轉。Q5掛漢東執行。Q7掛海州舊線。再往後,幾次「三月三」都被紅筆圈住。
「青台口徑照舊,秦克文名義繼續使用。」
「三月三會後,舊案撤卷口不變,外圍白手套補齊。」
「衡處批示,局外人不上紙,接觸人分省走。」
每一句都短。越短,越沉。前後對照下來,海州撤卷、漢東做空、甲一檔案透視、醫院投藥,全能對上號。
周衛國把後面幾頁掀開,嘴角壓得很平。上面連各省可調用的人、錢、車、設備都寫了,細到某個機房跳板歸誰管。
「這玩意兒要進卷,半個外圍聯絡辦都得跪下。」
衡世昌抬了抬手銬,鐵環撞了桌邊一下。
「一本舊筆記,也能拿來唬人?我早就退休了,老幹部服務系統的排班我管過,聯絡辦的名頭你們願意安,我也攔不住。」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鏡放在桌角,語氣還穩,「至於什麼局外人,什麼絕密內容,我聽都沒聽過。」
沈重把黑皮夾合上,放到他面前,沒有跟著爭。
「你聽過什麼,不重要。」
他從證物盤裡拈起一枚米粒大的金屬晶片,拍在鐵桌上。啪。燈光一照,邊緣的微雕短碼露了出來。
周衛國跟著又放下一枚,同樣大小,同樣封膠,只是外殼染過藥液,取自漢東醫院那名投藥殺手。
兩枚晶片並排躺著,像兩顆釘子。一個來自北線假泄密案的滲透設備,一個來自病房投藥的暗手。
衡世昌看了第一眼,臉色還繃著。看到第二枚,他肩背僵了半拍,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沈重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燈下,壓迫感貼著桌面往前推。
「涉恐洗錢,滲透竊密,物理刺殺,外圍聯絡辦全沾了。」
「這兩枚同源晶片,一枚摸進北線,一枚摸進病房。你再往後退,軍法那邊給你的定性,只剩四個字。」
他看著衡世昌,聲線很平。
「叛國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