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停了半拍。
「特供通道能過。」
這句話落下,幾個人的背都直了些。
徐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沒人再問。
沈重繼續切圖。
西山地下室強拆出的通訊主板出現在屏幕上。
燒黑的邊角。
斷裂的晶片。
還有被技術部門復原出的信號路徑。
周衛國上前,把證物袋托起來。
「這塊主板從秦克文西山地下室拆出。」
沈重接過話。
「它連接過軍地多處中轉節點,具備偽裝軍線握手、短時透視機要中轉、繞開地方審查回傳的功能。」
一名紀檢幹部皺眉。
「也就是說,我們有些文件,曾經在路上被人看過?」
沈重看向他。
「十二秒。」
那人手裡的筆啪嗒落在桌上。
沈重沒停。
「甲一檔案中轉環節,被強光透視十二秒。」
「具體泄露範圍仍在核驗,但可以確認,對方具備提前判斷軍地行動方向的能力。」
會場裡的氣氛沉了下去。
有些話不必說滿。
能提前十二秒看到最高級別文件走向,足夠讓一批人睡不踏實。
沈重按下下一頁。
屏幕鋪開一張網絡拓撲圖。
線條從漢東出發,連到京城、海州、海外資金池、外包保障企業,再連向華東、華南、西北、西南多個省份。
顏色分層。
紅色是資金。
藍色是人員。
黑色是通行口。
黃色是滅口與投藥鏈條。
周衛國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動了動,沒敢貧。
前排一個老首長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這攤子,藏了多久?」
沈重把遙控器放下。
「按現有證據,至少二十多年。」
「漢東做空。」
「前沿保障自毀。」
「北線滲透。」
「醫院投藥。」
「境外洗錢。」
他每念一項,大屏上就亮一條線。
到最後,整張圖像一張釘滿釘子的網。
有人吸了口氣。
「他們這是把軍地要害當成自家後院了。」
另一人壓著嗓子。
「還敢用戰備資金養網。」
徐老抬頭看向全場。
「所以沈重在北線封場的時候,我批了。」
沒人插話。
徐老把面前文件翻開。
「當時衡世昌已登專機,通行函壓到跑道,常規程序需要十九分鐘覆核。」
「十九分鐘,足夠他飛出管制區。」
「沈重以戰備戒嚴封場,裝甲車壓跑道,阻截網封機位,當場拿人。」
他看向沈重。
「將在外,有些責任,躲不開。」
沈重站在報告台前,沒接這句夸。
「戰備戒嚴封場的所有流程,已隨案提交。」
徐老看著底下眾人。
「今天討論的重點,有兩件。」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秦克文及前沿統籌組核心成員審查結論。」
「第二,軍地協作保密機制改革。」
會場裡有人低頭看材料,也有人交換眼神。
一個頭髮花白的幹部開口。
「秦克文資歷擺在那裡,過去也有功勞,是否需要把叛國定性再壓一壓?」
周衛國差點抬頭。
沈重倒很平靜。
他把第二隻證物箱打開,從裡面取出一份厚厚的證據目錄。
「秦克文名義資金口徑,三十億戰備資金境外託管記錄,Q1證物袋,前沿秦轉達口徑,海州撤卷鏈條,北線滲透設備同源晶片。」
沈重把目錄推到工作人員手裡。
「每一項都有原件、覆核件、技術鑑定和口供印證。」
他看向那名幹部。
「功勞歸功勞。」
「賣國歸賣國。」
那名幹部臉色有些掛,卻沒再接話。
徐老把茶杯往旁邊一推。
「這話,我也認。」
他語氣不高。
「誰都別想著拿過去的功勞,抵今天的國法。」
「秦克文案,按叛國罪專項審查結論上會。」
會場工作人員開始分發表決頁。
紙張一張張傳下去。
筆尖落紙。
沙沙作響。
沈重站在報告台旁,看著前排的人逐一簽字。
他臉上沒有喜色。
那張拓撲圖還掛在屏幕上,紅線藍線交錯,像把二十多年的爛帳攤在白日下。
幾分鐘後。
工作人員把表決頁送到徐老面前。
徐老掃了一眼。
「全票通過。」
會場裡沒掌聲。
可不少人的肩膀,都像被什麼壓住了。
徐老拿起第二份文件。
「秦克文及前沿統籌組核心成員案件,正式簽字移交國家特別法庭。」
鋼筆帽打開。
徐老簽下名字。
旁邊幾位負責人依次簽字。
筆尖壓過紙面,像一道閘落下。
從這一刻起,任何人再想給秦克文翻案,都得先撞上這幾頁紅章。
沈重敬禮。
「報告完畢。」
徐老卻沒讓他下去。
「改革方案,你來講。」
沈重轉身,把最後一頁打開。
屏幕上出現標題。
軍地協作保密機制重塑方案。
沒有花哨字眼。
每一條都很硬。
「第一,所有特供通道重新編號,舊函舊牌舊口令全量作廢。」
「第二,軍地數據握手採用雙向驗簽,任何地方外包企業不得接觸底層接口。」
「第三,機要中轉櫃增設物理遮斷和異常光源記錄。」
「第四,涉恐、防諜、軍費追繳三類案件,建立聯合指揮權限池,由軍委、紀檢、政法三方同時留痕。」
「第五,地方代理、協會殼子、諮詢殼子、外包保障殼子,納入年度穿透審查。」
有人皺眉。
「權限池會不會太重?」
沈重看向他。
「輕了,壓不住。」
那人還想開口,徐老先把文件合上。
「過去有人講協作,講得客客氣氣,最後協作成了漏洞。」
「有人講保密,講到最後,把自己人擋在門外,把鬼放進屋裡。」
會場裡更安靜了。
徐老的聲音不快。
「這次改革,誰覺得麻煩,可以提。」
沒人說話。
徐老點頭。
「那就按程序表決。」
第二輪表決更快。
組織、紀檢、政法、軍方,幾條線都簽了字。
沈重站在台側,手裡夾著那支沒點的煙,煙身被他壓彎了些。
周衛國湊近半步,低聲嘀咕。
「首長,這回他們以後想拿張破函唬人,估計門衛都得先給他掃三遍。」
沈重沒看他。
「回去寫報告。」
周衛國臉一垮。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