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抬眼看了他們一下。
周衛國立刻站直,像剛才那句話和他沒關係。
會議結束時,已經快中午。
門打開後,外面的光照進來,桌上的紅章顯得格外醒目。
各系統負責人陸續起身。
有人走到沈重面前,伸出手。
「沈少將,這仗打得硬。」
沈重握了一下。
「職責所在。」
另一位紀檢負責人看著他。
「漢東那邊,祁同偉和陸亦可也頂住了。」
沈重點頭。
「他們拿命頂的。」
這句話不響,卻讓旁邊幾個人都停了半步。
後排。
漢東代表團坐得很規矩。
祁同偉穿著深色西裝,左臂雖能活動,袖口仍比右側空了些。
陸亦可坐在他旁邊,警服筆挺,膝上放著會議材料,眼睛還盯著前方那張拓撲圖。
李達康也來了,手裡捏著筆,已經在材料邊上畫了好幾個圈。
田國富低頭收文件。
季昌明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林華華坐在最邊上,懷裡抱著電腦包,連打哈欠都拿文件擋著。
祁同偉側頭看了陸亦可一眼。
「累了?」
陸亦可把材料合上。
「還行。」
祁同偉嘴角壓了壓。
「還行就是累。」
陸亦可看著他。
「祁廳長,學我說話學得挺快。」
林華華在旁邊忍了忍,還是小聲插了一句。
「陸處,你倆這算公費拌嘴嗎?」
陸亦可回頭看她。
林華華立刻抱緊電腦包。
「我閉嘴。」
李達康聽見了,沒忍住哼了一聲。
「年輕人還有力氣拌嘴,說明漢東沒垮。」
田國富抬眼。
「李書記,待會兒組織談話,你少插嘴。」
李達康把筆帽扣上。
「我什麼時候亂插嘴了?」
季昌明看了他一眼。
沒人接話。
李達康臉色一板。
「行,我少說兩句。」
祁同偉剛想開口,會場前方忽然有幾個人朝這邊走來。
為首那人穿深色中山裝,胸前別著中組部工作證,手裡拿著一隻文件夾。
他一路沒停,徑直走到漢東代表團面前。
祁同偉站了起來。
陸亦可也跟著起身。
李達康、田國富、季昌明同時收住了話頭。
中組部負責人看了祁同偉一眼,又看向整排漢東幹部。
「漢東省委主要負責同志人選,組織要聽你們的意見。」
「祁同偉同志,你先談。」
祁同偉沒有翻材料。
他看了一眼李達康。
「漢東現在最缺的,先是經濟兜底。」
李達康眉頭動了動。
祁同偉繼續道:「沙瑞金留下的是爛攤子,企業帳戶剛解凍,項目要續,銀行要穩,幹部隊伍要重新立規矩。」
會議室里沒人插話。
「這個時候,漢東不能先談誰升誰降,得先讓老百姓的日子不斷檔。」
中組部負責人手裡的筆停了停。
「你推薦誰?」
祁同偉抬頭。
「李達康同志。」
李達康側頭看他,眼神有些複雜。
祁同偉語氣平穩。
「京州經濟沒垮,是李達康同志硬頂住的。總行斷供那天,他敢拍桌子,敢把技術員堵在機房,也敢給企業兜底。」
李達康臉一板。
「我那叫依法處置。」
林華華坐在後排,差點沒憋住笑,趕緊把電腦包抱緊。
田國富看了李達康一眼。
「李書記,祁廳長誇你呢。」
李達康哼了一聲。
「夸歸夸,事實歸事實。」
祁同偉沒笑。
「組織如果問我的意見,我認為漢東主政,需要一個懂經濟、能抗壓、敢負責的人。」
中組部負責人點點頭。
「你自己呢?」
陸亦可的手在文件邊上停住。
祁同偉看著那隻文件夾。
「我服從組織安排。」
這六個字很輕。
可分量夠重。
中組部負責人抬眼。
「剿滅Q系列網絡,你是一線主責。漢東二十三處代理點,是你壓住的。醫院投藥、海州舊案、沙瑞金專線,也是你頂在前面。」
祁同偉神色沒變。
「沈重同志和軍方是主力,漢東省廳只是執行。」
陸亦可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得太乾淨。
乾淨得把自己摘了一半。
李達康把筆往桌上一放。
啪。
「我不同意。」
眾人看向他。
李達康站起來,襯衫領口壓得很直,聲音帶著那股京州幹部熟悉的衝勁。
「漢東經濟要兜底,法治防線也不能塌。」
中組部負責人看向他。
「李達康同志,你談。」
「我這個人,不會講漂亮話。」
李達康指了指桌上材料。
「這次沙瑞金倒台,表面看是經濟問題、政治問題、軍地漏洞問題,可真正在漢東把口子堵住的,是祁同偉。」
祁同偉皺了下眉。
「李書記……」
「你別打斷我。」
李達康瞪了他一眼。
會議室里幾個幹部都低頭看文件。
陸亦可嘴角壓了壓,又趕緊收住。
李達康繼續。
「他左臂怎麼傷的?徒手搶硫酸瓶。省廳底檔怎麼保住的?陸亦可帶人拿命護住,他在後面把維穩條例、雙軌封箱全部壓上。」
「漢東如果只抓經濟,不抓法治,過兩年還會長出新網。」
「祁同偉必須破格任用。」
這句話落下,田國富長出一口氣。
季昌明也點了點頭。
中組部負責人把文件夾合上,臉上多了幾分讚許。
「你們兩個,一個讓,一個推。」
李達康沒好氣。
「組織考察,不能光看誰嗓門大。」
田國富接了一句。
「那李書記吃虧不大。」
林華華這次真沒憋住,低頭咳了一聲。
陸亦可輕輕看她。
林華華立刻坐正,表情比開會記錄還嚴肅。
中組部負責人翻開另一份紅頭材料。
「中央已經形成決定。」
這句話出來,會議室里的輕鬆勁兒全收了回去。
工作人員把門關上。
中組部負責人先拿出第一頁。
「先通報案件處理結果。」
祁同偉的目光定在材料上。
陸亦可也站直了些。
「沙瑞金,利用職權充當秦克文犯罪網絡地方保護傘,造成重大國家損失,情節特別嚴重。」
「經最高法終審判決,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李達康的手指敲了一下桌沿,又停住。
季昌明閉了閉眼,像把一口氣壓回去。
「秦克文,組織、領導前沿統籌組叛國網絡,竊取機要,侵吞戰備資金,勾連境外金融殼層,數罪併罰。」
中組部負責人頓了頓。
「死刑,立即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