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窗外光線落在桌上，紅頭文件邊角很亮。
祁同偉低頭，把材料翻到下一頁。
秦克文三個字，終於從漢東的影子裡被連根拔起。
陸亦可握著筆，筆尖在紙上停了半天，最後只寫了四個字。
徹底結案。
中組部負責人換了一份調令。
「第一項任命。」
李達康抬頭。
「鑑於李達康同志在漢東經濟護盤、企業紓困、金融穩定中表現突出，經組織研究，調任鄰省省委副書記，提名為省長候選人，依法履行代省長程序。」
李達康怔了半拍。
「我？」
田國富看著他。
「李書記，恭喜。」
季昌明也笑了笑。
「這下真要去兜更大的盤子了。」
李達康拿過調令，看了兩眼，臉色繃得很緊。
「跨省？」
中組部負責人點頭。
「漢東需要重組，也需要避嫌。你在經濟戰里立了功，組織不會讓你閒著。」
李達康沉默幾秒。
「服從組織安排。」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鄰省也有不少爛尾項目。」
田國富搖頭。
「你這人，調令還沒捂熱，已經惦記拆台帳了。」
李達康把調令合上。
「不拆台帳，難道拆食堂？」
林華華趕緊低頭。
她怕自己笑出聲。
中組部負責人又拿起第二份調令。
祁同偉的背挺得更直。
陸亦可的呼吸也放輕了。
「第二項任命。」
「鑑於祁同偉同志在剿滅Q系列網絡、保全漢東政法秩序、配合軍委追繳戰備資金及舊案平反工作中立下首功。」
中組部負責人看向祁同偉。
「經中央研究決定，任命祁同偉同志為漢東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負責省政府常務工作，統籌政法維穩、經濟恢復、金融風險處置相關協同。」
田國富手裡的材料啪地合上。
季昌明抬起頭，看了祁同偉很久。
李達康也愣住了，隨後把筆往桌上一扣。
「好。」
就一個字。
夠響。
祁同偉站在原地，左臂袖口空了些，右手卻規規矩矩貼在褲線邊。
「服從組織安排。」
陸亦可看著他，眼眶有點熱，卻沒有失態。
她只是把手裡的藥袋往自己包里又塞了塞。
祁同偉側頭。
「藥還帶著？」
陸亦可壓低聲音。
「常務副省長也得按時吃藥。」
林華華坐在後排，臉上的表情差點繃裂。
李達康聽見了，冷哼。
「管得好。祁同偉這人，不管不行。」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
「李書記馬上代省長了，還管漢東省廳病號？」
「我現在還沒走。」
李達康回得很快。
中組部負責人看著這幾個人，臉上難得帶了點笑。
「第三項任命。」
陸亦可怔了一下。
「鑑於陸亦可同志在漢東專案中一線護證、負傷不退、保全關鍵底檔，經組織研究，任命為漢東省公安廳副廳長，協助廳黨委承擔維穩、經偵及專案後續清理工作。」
陸亦可立刻敬禮。
「服從組織安排。」
聲音乾脆。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祁同偉看著她，眼神穩了穩。
李達康點頭。
「陸副廳長，往後他再不吃藥，你就按規定處置。」
陸亦可一本正經。
「我會依法依規。」
祁同偉沒接話。
林華華憋了半天，還是小聲嘀咕。
「這算廳長家屬監管升級嗎？」
陸亦可回頭。
林華華立刻把文件擋在臉前。
「我什麼都沒說。」
這笑聲不大，卻把剛才案件通報壓下來的那口氣，往外送了送。
田國富看著三份調令，長嘆。
「漢東這回，真是換天了。」
季昌明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舊帳清了，新帳也該好好算。」
李達康把自己的調令夾進文件袋。
「算帳可以，別拖項目。」
田國富懶得理他。
中組部負責人把材料整理好。
「任命程序會按規定對外公布。你們今天下午回駐地，明天返漢東交接。」
祁同偉點頭。
「明白。」
陸亦可把他的文件一併收好，動作熟得像在醫院收拾出院袋。
祁同偉看她。
「陸副廳長，文件我自己拿。」
「你左臂還沒好利索。」
「我現在是常務副省長。」
「那更要注意形象。」
李達康路過時，聽得直搖頭。
「祁同偉，你這官升得再快，家裡也未必說了算。」
祁同偉神色平靜。
「我認。」
陸亦可臉上發熱，手裡卻沒停，把文件夾壓得更齊。
散會後。
走廊里人來人往，紅色地毯被腳步踩得很實。
李達康拿著跨省調令，走到祁同偉面前。
兩人站在窗邊。
一個馬上離開漢東，一個即將接住漢東的大盤。
李達康看了他一會兒。
「漢東交給你，我能少操點心。」
祁同偉伸出右手。
「鄰省也需要你。」
李達康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
「別學沙瑞金那套，別讓文件變成刀，別讓項目變成籌碼。」
祁同偉點頭。
「我記著。」
李達康鬆開手，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
「回漢東以後，吃頓飯。」
……
省委辦公廳下午就忙開了。
小禮堂掛了半截橫幅，茶歇名單送到秘書處，連發言順序都排好了。
李達康推門進去，看了兩眼，臉當場拉了下來。
「撤了。」
秘書愣在原地。
「李書記，這規格已經壓過了，省委主要同志也都……」
「我人還沒出漢東，就開始給我擺功勞簿？」
李達康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
「調令是組織給的，工作是大家乾的，工人的飯碗還在帳本上掛著。誰有心思吃歡送宴，誰去食堂排隊。」
秘書不敢接話。
李達康又看了一眼橫幅。
「今晚不用省委招待所，我約兩個人，去老城區吃點熱乎的。」
夜裡九點。
京州老城區燈火正亮。
路邊攤支著幾張摺疊桌，鐵鍋里翻著油花，烤架上滋啦作響。
李達康換了件深藍夾克，襯衫領口仍壓得板正，舊公文包放在腳邊，像還在等項目匯報。
老闆娘端著花生米過來，打量了他半天。
「同志，你這氣質，像當幹部的。」
李達康拿起筷子。
「像就像吧，今天我按普通顧客付錢。」
「那可好，幹部也得吃飯。」
老闆娘笑著走了。
沒多久。
祁同偉從街口過來。
深色西裝，左臂動作還有些硬，袖口比右邊空了點，可腰背挺得很直。
他走到桌邊，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放。
「李書記，省委歡送會取消，老城區大排檔頂上，這規格夠接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