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緣線,真能忍住不看嘛
陳若安的課餘時間好像在陸玲瓏的「說教」中度過了。
四點整,小學校門準時敞開,喧鬧瞬間漫了整條街。穿校服的孩子們蜂擁而出,書包晃蕩著,嘰嘰喳喳的笑鬧聲裹著紅領巾的邊角飄在風裡。
路邊擠滿了等候的家長,老人踮腳張望,年輕的父母舉著水杯或零食,一聲聲呼喚此起彼伏。
門前的街道邊,緊挨著文具店與小賣鋪,兩間鋪子的牆根下拴著一條膘肥圓潤的黑狗o
這裡本是小學生往來穿梭的熱鬧地界,它卻依舊大大方方地待著,脾氣溫馴可想而知。
陸玲瓏遠遠望見那團黑胖身影,心中悄悄一緊。待走近了,她立刻展開雙臂,像一隻舉著小鉗子的螃蟹,警惕又認真地提防著狗子,默默將陳若安護在身後。
可那黑狗只是慢悠悠站起身,抬眸瞥了兩人一眼,便又翻身蜷起,換了個更舒坦的姿勢,恬淡安然地繼續睡去了。
陸瑾望著曾孫女的古怪舉動,滿心疑惑,輕聲問道:「玲瓏,你這是做什麼?」
陸玲瓏眨了眨雪亮澄澈的雙眼,理所當然地解釋道:「安安怕狗呀。」
「?」
陳若安實在沒想到,課間敷衍小孩子們的一句閒話,被這粉毛丫頭牢牢記在了心底。
直白又純真的善意,沒有摻入任何雜質,這讓活了許久的狐狸覺得格外舒心。
「謝謝。」
「不客氣。」
走到車水馬龍的街區,喧囂嘈雜撲面而來,行人熙攘,車流不斷。陸玲瓏又忽然駐足回頭,朝狐狸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聲音認真道:「安安,來牽手。」
在小學生態里,依舊有這樣一種幼稚行為:倘若男生女生關係親近,很快就有人湊過來起鬨,身為主人公的兩人,往往會以極其尷尬的方式結束相處。
但換成表兄妹,似乎完全沒有這種顧慮。
「為什麼要牽手?」安狐狸問道。
「這樣你就不會再被人販子擄走啦。」陸玲瓏仰著小臉,一字一句地解釋著。
陳若安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有些猶豫。
可惡,這就是孩子王式的領袖魅力嗎?
天生的溫柔與擔當,小小年紀便學著細心照顧身邊人,她能長成應援團粉絲口中的「冰雪女神大人」,貌似是理所應當的。
狐狸很怕自己的疏遠會傷害這份天真和善意,於是兩隻小手握在了一起。
陳若安注意到身後的陸瑾偷笑了一聲,立馬斜眼給了個眼色。
兩人似乎開啟了腦內隊伍語音模式。
「你笑什麼?」
「沒什麼。」
陸瑾能看出狐狸不擅長應付小孩子,眼前光景實在有趣,就像是無人能夠拿捏的狐狸,一下子被曾孫女制住了。
陸玲瓏的手臂輕輕晃悠著,小手直到路口分別時才鬆開,前來接陳若安的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模樣成熟穩重,瞧著倒很可靠。
「安安,叔叔,再見。」
「唉~」肖自在長嘆口氣,喊老了,喊哥就行。
等到四下無人,陳若安才開口問道:「周圍調查的怎麼樣?」
肖自在回道:「確實有境外人員潛入,昨夜華北的同事捉住了一個,埋在了東山嶺的郊野,現在就剩半個腦袋露在地面,這一天下來,沒聽說有同夥開展救援。」
埋?
行,狐狸知道這位同事是誰了。
「我們晚上八點過去,開啟嚴刑逼供,以及你的第一個療程。」
「好說。」肖自在向上推了推眼鏡。
陳若安說完要走,轉到巷子口,看見老槐樹下支著一個簡易書攤。
老闆用幾塊舊木板搭成架子,地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滿滿當當堆著各式舊書。
最前排是卷了邊的連環畫,有《西遊記》和《水滸傳》,旁邊堆著金庸、古龍的武俠平裝本以及瓊瑤、席絹的言情小書,書籍都覆蓋著皺皺巴巴的塑料膜。
碼得最整齊的,是《讀者》和《故事會》一類的雜誌,裡面總裝著膾炙人口的小故事,或者公知崇洋媚外式的西方吹捧。
陳若安知道,像這種舊書攤,擺在明面的反而不稀奇,內容更加熱辣火爆的,永遠埋在角落堆積的雜書堆中,這也是狐狸駐足的理由,他看見暖粉封面露出的大白腿,以及「苗疆」幾個字。
「上世紀的老東西,居然還有人翻印,這《苗疆桃情秘史》的內容有那麼受人追捧
嗎?」
肖自在瞅了眼,說道:「你口味挺獨特啊。」
說完,他也雙目一亮,看見封面上穿肚兜的女人,以及暗黃色的「滿清十大酷刑」幾個字。
「這書攤寶貝確實多啊。」
陳若安將書丟了回去,說道:「我是睹物思人,你是真變態。」
狐狸招呼下搖椅中昏昏欲睡的老闆,要了《西遊記》的連環畫和平裝本,外加錢鍾書的《圍城》和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
前世的時候,就有人吐槽過陳若安一你是情商有多低,才會選擇送書給人當禮物?
陳若安也知道,送書會帶著一層說教味,就像是在暗指對方淺薄、需補學識,同時書是極私人的喜好,送不好,書籍多半會成為對方家中落灰的累贅。
可沒辦法,現在可供消遣的娛樂活動不多,家裡還有一個小姑娘,總得置辦點什麼回去。
走到租住小區的樓道轉角,狐狸適時變換了身份,回家時,僱傭的保姆外出買菜了,夏禾正守在客廳的窗戶前寫作業。
陳若安躡手躡腳,無聲坐回沙發,旁邊放著一個圓滾滾的書包。
「嗯?」
狐狸捏了捏,裡面是衣物,還有兩個圓圈狀的硬物。
「嗯啊。」夏禾揉了揉眼,笑著回道:「數學老師上了年紀,說屋內打傘有諸多忌諱,我就合起傘,倚靠在課桌旁了。可這樣的話,油紙傘的作用會降低很多,我就穿得厚了點。」
「膠帶呢?」
「有數學課的時候,就用膠帶纏住肌膚,這樣比單純穿衣服管用。」夏禾挽起長袖,露出白皙的手臂,向前示意:「狐狸哥哥你看,什麼痕跡都留不下。我在窗台種了藥草,用藤山學來的藥劑知識製藥,就能保護好皮膚。」
「你的藥劑能消解膠帶粘附皮膚的不適感嗎?」
「不能,可是一節課只有四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夏禾跑去廚房,倒好提前放涼的白開水,遞給了陳若安。
「啊吡」狐狸嘴中發出低吟,雙手捂住臉面,已經完全不忍心再聽下去了。
陳若安,你在怕什麼啊?
你是經歷過無數大場面的成熟狐狸了,區區一顆祈願樹,區區幾條洞見未來的緣線,還真能把你唬住了?
狐狸的目光穿過指尖縫隙,偷瞄著旁邊笑靨如花的小姑娘。
還在笑,真不會感到委屈嗎?
不等了,狐狸這就給你摘寶牒。
「我累了,我閉眼休息會兒。」
「好。」夏禾也不走,就在旁邊沙發坐著,雙手捧腮,盯著閉目歇息的狐狸。
陳若安心神大亮,定神時,面前的祈願寶樹亭亭而立,枝繁葉茂,翠葉層層如華蓋舒展。枝頭纏滿輕盈的素彩帶與緋色綾羅,一張張祈福寶牒懸於枝葉間,墨字清雋,隨風輕顫。
這一株靈木已經自帶了淡淡仙氣,葉影婆娑,彩帶與寶牒緩緩搖曳,光影流轉之間,滿是清寧雅致的意境。
狐狸立馬閉上眼,循著夏禾緣線的方向飛到枝權間,用雙手捂住寶牒,這之後,他又像是吃「小完能」乾脆麵開卡的小學生一樣,遮住光澤的手緩緩鬆開一角,偷偷打量。
「金色傳說,一定要是金色傳說,最差來個紫也好,藍也可以,白也不錯啊。」
手掌下的寶牒亮出真容,牒身散著一圈柔和的金燦微光,那光芒不灼狐狸,溫溫軟軟
好熟悉、好溫柔的光。
呼陳若安鬆了口氣,放心攤開手掌:「是金色,早知道不害怕了,金色肯定是艷紅的善.」
「嗯?」
狐狸未舒展開的笑顏轉瞬即逝,鬆開手後,寶牒是從未見過的結構,半黑半金,似乎善孽的轉變,是一個念頭的事。
「又來了···那緣線呢?」
事到如今,緣線真能忍住不看嗎?
陳若安認命了,從牽連夏禾的緣線源頭找去起初是紅線,無比純粹的善緣,紅線朝祈願樹飛去,在某個未來的節點會一分為二,一黑一紅,分別穿入寶牒的不同部分。
黑線會吞併寶牒的所有光澤,紅線則會讓金燦染透寶牒的全身。
「現在並非戰時,沒那麼多無能為力之事,沒關係的,這一次一定能規避,最差也不會死人了,不會像上次一樣,哪裡會有那麼多的遺憾事?會有天意弄狐嗎?可自1944年之後,我不是已經在逆天而為了嗎?」
陳若安心神回歸,不知不覺間,雙目空洞地盯著前方嘟囔了好久。
「狐狸哥哥?」
「若安哥哥?」
「狐哥?」
.」
「陳若安!」一個平日中極少聽見的稱謂,將狐狸紛飛的思緒拉回,夏禾雙手按在狐狸的手背,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陳若安幾個眨眼的功夫,眸中異色蕩然無存,他拎起裝滿書的塑膠袋,慢慢打開:「我帶了書回來,考慮到你年紀尚小,就沒從姑娘家喜歡的言情小說入手,所以你看點神魔,或者見證婚姻的苦痛。」
在裝傻充愣上,狐狸一直都極有天分。
夏禾根本不去接書,雙手「啪」的按在狐狸臉頰,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撐開狐狸的眼皮,一個勁兒地往金瞳中瞧。
「你不開心。」
「你要改名叫夏歌笑嗎?」
「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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