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05章 大水沖了龍王廟(4k)

第205章 大水沖了龍王廟(4k)

2026-05-09 11:09:44 作者: ht142

  第205章 大水沖了龍王廟(4k)

  第二天上午。

  西雅圖唐人街,聚寶齋古董店。

  六十多歲的陳伯穿著一件深色的唐裝馬甲,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櫃檯後面的紅木搖椅上,手裡不緊不慢地盤著兩對已經包漿得紅潤透亮的獅子頭核桃。

  核桃在掌心摩擦,發出清脆的「咔噠咔噠」聲。

  前天上午,在西區第十街的清真寺里,亞歷克斯和哈桑伊瑪目敲定了羊肉攤的合作細節。

  就在亞歷克斯、賈馬爾和戴著口罩偽裝成「RayFong」的里昂走出清真寺,準備分頭離開的時候,亞歷克斯趁著賈馬爾上車,非常自然地找了個去上廁所的藉口,在一個沒有監控的角落將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塞進了里昂的衝鋒衣口袋裡。

  裡面有五萬美元。

  那就是里昂昨晚在理髮店砸給大T的五千美金定金,以及預支給退伍老兵雷的五百美金的來源。

  這是東方渠道承諾提供的第一筆初期活動資金。

  其實,關於這筆資金如何安全地交到里昂手上,大洋彼岸的情報高層最初制定了一套繁瑣且高大上的單向洗錢方案。

  他們原本計劃利用幾個設立在開曼群島和巴拿馬的海外空殼公司,經過多達十幾層的交叉注資和虛假貿易,最終把資金洗成絕對乾淨且無法被FBI或NSA追蹤的加密貨幣,或者是不記名的瑞士銀行債券,再通過亞歷克斯交付給里昂。

  但這個方案在最後敲定前,被在大使館負責外勤情報匯總的沈衛國硬生生地按下了停止鍵。

  沈衛國給出的理由簡單粗暴,且讓人根本無法反駁:

  里昂是一個美國巡警,沒有人能保證他能理解冷錢包這類東西的概念。

  如果真的把資金通過U盤或者一張印著法文的不記名債券給他,他很可能在使用的時候腦抽出簍子。

  所以,最終的方案化繁為簡,轉為了直接交付現金,至於這個任務,就落到了陳伯的這家古董店頭上。

  一張百元美鈔的厚度極薄,一百張嶄新的鈔票紮成一捆,也就是一萬美金,厚度僅僅只有1.1厘米左右。

  

  五六萬美金疊在一起,還沒有一塊普通的紅磚厚。

  這種體積的現金,根本不需要像好萊塢黑幫電影裡演的那樣,提著一個顯眼的鋁合金密碼手提箱去接頭。

  它只需要被塞進一個普通的裝外賣用的褐色牛皮紙袋,或者一個稍大號的運動腰包,就能自然地穿過唐人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完成物理層面上的轉移,從外觀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

  「咔噠。」

  陳伯合上了一本厚重的老式牛皮面帳本。

  作為東方情報機構駐西雅圖的資深外圍眼線,陳伯在這裡紮根了幾十年。他太清楚怎麼把大洋彼岸的經費變成美國本土乾淨的流通貨幣了。

  古董行業,天生就是洗錢的最佳溫床。

  因為古董這種東西的價值,主觀性極強。一個破瓷碗,有人說它值五塊錢,也有人能鑑定它值五萬美金。

  稅務局(IRS)的審計員就算再精明,也很難在古董的定價上挑出大的毛病。

  陳伯的日常操作就是安排幾個生面孔的「遊客」或者「破產的賭徒」,拿著幾件從跳蚤市場淘來的、造型古怪但其實一文不值的破瓷器或者舊木雕來到聚寶齋。

  在帳面上,陳伯會把這幾件破瓷器登記為「極具收藏價值的海外回流孤品」,然後以幾萬美元的高價「收購」,開具正規的發票,並老老實實按照美國的規定繳納相應的稅款。

  這樣,自己手裡那些來自東方某些藝術協會的匯款就這樣光明正大地進入了那些假扮賣家的外圍人員手裡,錢從東方的錢變成了美國的錢。

  隨後,這些匯款就會變成紙幣被裝進不起眼的紙袋,通過死信箱或者隱蔽的線下接觸,傳遞到下一步東方人員的手裡。

  陳伯把手裡把玩得有些發熱的核桃放在了櫃檯上,端起旁邊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早就泡得發苦的濃茶。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了古董店的玻璃櫥窗,看著唐人街街道上那些撐著傘行色匆匆的路人。

  按照組織內部嚴密的單線聯繫和信息隔離原則,陳伯的任務到此為止。


  他只負責洗錢和往外放錢,他絕對不能問、也無權知道這筆錢最後交到了誰的手裡,更不知道這筆錢是用來買通政客、招募殺手,還是用來搞什麼跨國情報輸送的。

  在諜戰網絡中,這種絕對的信息隔離是保證整個系統不被連根拔起的關鍵。

  一旦某個節點被FBI或者CIA端掉,因為互相不知道身份,損失就能被控制在最小範圍內,整個核心情報網依然能安全運轉。

  但正因為這種絕對的信息隔離,陳伯最近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放在了那個叫里昂·萬斯的美國警察身上。

  陳伯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抽出了一份這幾天的《西雅圖時報》。

  報紙的頭版頭條,赫然印著前幾天粉紅天鵝俱樂部發生的慘烈槍戰,以及一張西區分局ACU組長里昂·萬斯的側臉抓拍照。

  陳伯盯著照片上那個眼神極具壓迫感的美國警察,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最近這段時間,這個叫里昂的白人警察在西區搞出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從工業區干碎僱傭兵,到前幾天血洗脫衣舞俱樂部,這傢伙的行事作風簡直比本地最兇殘的黑幫還要狠辣。

  出於一個資深間諜的職業敏感和防衛本能,陳伯已經在暗中動用唐人街的幾個眼線,開始搜集這個美國警察的日常行蹤和背景資料了。

  他擔心這個行事毫無顧忌、且手段專業的反恐英雄,會成為東方情報網在西雅圖展開行動的巨大威脅。

  尤其是,陳伯之前在粵菜館吃飯時,親眼看到了那個叫亞歷克斯的胖子和這個美國警察坐在一起,而且氣氛還頗為融洽。

  陳伯當時就在心裡暗暗盤算,是不是亞歷克斯這個留學生出了問題,被美國警方盯上了?

  這個叫里昂的警察接觸亞歷克斯,到底是在釣魚執法,還是想藉機敲詐勒索唐人街的華人商鋪?

  在諜戰歷史上,這種因為嚴密的信息隔離而鬧出的烏龍比比皆是。

  不同部門的特工、或者上下線被切斷的間諜,經常會因為情報不透明,把自家人當成危險的敵人。

  輕則互相防備、暗中調查,重則在某次行動中「大水沖了龍王廟」,直接拔槍互射,拼個你死我活。

  現在的陳伯,對里昂的關注和防備,恰恰就是這種情報隔離帶來的必然結果。

  如果里昂知道,自己老家派駐在西雅圖的資深間諜,正在把他當成重點防範的美國黑警來調查,估計能在被窩裡直接笑出聲來。

  陳伯放下茶杯,搖了搖頭,把這些沒有頭緒的猜測暫時壓了下去。

  「這西雅圖的風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陳伯用微不可聞的家鄉方言嘟囔了一句。

  他收起報紙,隨手又扔進了櫃檯下面里。

  隨後,他拿起一塊微微發黃的棉布抹布,慢吞吞地站起身,開始擦拭起了櫃檯玻璃上灰塵。

  他又變回了那個在唐人街守著一堆破爛古董,每天只關心核桃包漿和普洱茶品質的普通華裔老頭。

  兩天後,上午十點。

  西區,廢棄洗衣店後巷。

  這裡的空氣依然沉悶,排氣扇的百葉窗上掛著陳年的黑色油垢,幾隻綠頭蒼蠅在牆角的積水坑上方盤旋。

  里昂踩著地上的碎磚頭走進了這條死胡同。

  他依然戴著那頂壓低的黑色棒球帽和黑色醫用口罩,雙手插在灰色防水衝鋒衣的口袋裡,完美維持著「RayFong」這個地下特工的偽裝。

  巷子深處,雷已經等在那裡了。

  里昂的腳步頓了一下,灰色的眼瞳里顯得有些詫異。

  靠在紅磚牆上的那個男人,和兩天前那個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猶如一灘爛泥的破產流浪漢簡直判若兩人。

  雷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下頜線像刀削過一樣清晰,露出了三四十歲黑人男性特有的硬朗輪廓。

  他身上那件廉價的深藍色工裝外套雖然明顯是二手的,顯得有些老舊,但應該是在打折店或者廉價洗衣房裡熨燙過,連袖口都找不到褶皺。

  此時,雷並沒有像其他流浪漢那樣無所事事地發呆,他正死死盯著兩米外地上的一個乾癟的可口可樂易拉罐。

  他皺著眉頭,似乎經過了劇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拖著那條微跛的左腿走了過去,抬手把那個易拉罐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幹完這件事,雷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略微發黃的紙巾,開始反覆擦拭著手裡那部剛買的二手預付費手機屏幕,仿佛那塊小小的玻璃上沾染了什麼足以致死的炭疽桿菌。

  里昂看著雷這副較真的德行,忍不住在口罩後面撇了撇嘴。

  自己給他五百塊錢,是讓他去廉價旅館洗個澡、買個能打電話的破手機,不是讓他去報名參加英式管家禮儀培訓班的。

  這傢伙破產流浪之前,難道是個有著重度強迫症的處女座中產階級不成?

  聽到腳步聲,雷立刻停下了擦手機的動作。

  他迅速把紙巾和手機揣進兜里,靠著牆壁的身體猛地站直,雙腿下意識地併攏,擺出了一個標準的美軍立正姿勢。

  「長官————不,老闆。」

  雷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深吸了一口氣,寬闊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第一天上工讓他感到了緊張。

  「我按照您的要求,把自己清理乾淨了。」

  沒等里昂開口,雷直接伸手從工裝外套的內兜里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收據,以及一把零碎的紙幣和硬幣。

  「這是您前天給我的五百美金的花銷明細。」

  雷用一種認真,甚至有些認死理的刻板語氣開始了匯報。

  「在汽車旅館洗澡和住宿兩天一共花了一百美元,這件工裝外套和裡面的T恤花了四十五美元,二手手機六十美元,刮鬍刀和個人衛生用品————」

  他頓了頓,把手裡那把零錢往前遞了遞。

  「除去這兩天的飯錢,這裡還剩下四十二美元三十五美分。全在這裡了。」

  里昂看著那幾枚在雷粗糙掌心裡泛著銅光的二十五美分硬幣,感到了一陣無語。

  這老兵的腦子是不是在伊拉克被路邊炸彈震壞了?

  在西雅圖這種毒販和黑幫橫行的街頭,自己隨手扔出去的安家費,居然還有人會精確到美分來給自己找零的?

  「收起來。」

  里昂直接擺了擺手,打斷了雷的囉嗦。

  「剩下的錢你自己留著,去買幾瓶布洛芬或者別的什麼止痛藥,別讓你的腿影響了幹活。」

  雷愣了一下,默默地把零錢重新塞回口袋。

  接著,里昂從衝鋒衣的口袋裡摸出一張沒有包裝的SIM卡,以及一張寫著一串數字的便簽紙,遞了過去。

  「記住這個號碼,這是你以後聯繫我的唯一方式。」

  「把你手機里現在用的那張卡扔了,換上這個。永遠不要用你自己的身份去註冊任何通訊工具。」

  里昂昨天抽空去撿了幾個流浪漢的屍體,從上面摸到了幾張別人的手機卡。

  在這個流浪漢和黑幫比野狗還多的城市,想要弄到無法確認身份的通訊工具,簡直比去便利店買包煙還要容易。

  雷接過那張SIM卡和便簽紙,低頭看了一眼。

  他又抬起頭,目光掃過里昂那被口罩和棒球帽遮擋得嚴嚴實實的臉,以及那件毫無特徵的灰色衝鋒衣。

  雷並不蠢。

  這種完全切斷個人身份的聯絡方式,以及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種隨時能要人命的壓迫感,讓他非常確信,對方絕對不是什么正經的慈善家。

  這種做派,要麼是CIA的特工,要麼是某個龐大地下辛迪加的高級清道夫。

  但那又怎樣?

  雷在心裡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拖著殘廢的左腿在街頭和野狗搶發霉的漢堡的時候,那些衣冠楚楚的政客和體面的警察除了驅趕他,什麼都沒做。

  而眼前這個身份可疑的蒙面男人,不僅給了他五百美金,還給了他一份包吃包住、日薪一百美元的工作,儘管這份工作自己還沒有真的上手,但是他不覺得對方會騙自己,自己也沒什麼好騙的。

  就算這份工作做到最後,真的要他去殺人放火,他也認了。

  「明白,老闆。」

  雷把SIM卡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聲音沉穩,沒有任何猶豫。

  「跟我走。」

  里昂也不再廢話,轉身朝著巷子口走去。

  雷拖著那條微跛的左腿,腳步堅定地跟了上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西區上午略顯陰沉的街道盡頭。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