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又要到飯了!兄弟們!!!(4k)
西區第十街,清真寺外圍空地。
十點半的陽光勉強穿透了西雅圖的灰暗雲層,照在了一輛造型誇張的二手拖掛式餐車上。
哈桑伊瑪目的路子顯然很野,不知道從哪個廢車場或者破產的墨西哥裔幫派手裡弄來了這輛龐然大物。
餐車原本的白色車漆已經斑駁脫落,側面還殘留著褪色的「超級炸玉米餅」塗鴉,以及幾個疑似小口徑手槍留下的彈孔。
在餐車周圍坑窪不平的空地上,雜亂無章地擺放著十幾張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五顏六色的塑料凳子和摺疊木桌。
此時,幾個穿著破爛棉衣,推著超市購物車的流浪漢已經在空地邊緣探頭探腦起來了。
他們聳動著鼻子,似乎已經從這輛奇怪的餐車裡嗅出了免費食物的味道。
「你特麼切的是洋蔥還是高爾夫球?!」
餐車內部傳出了亞歷克斯暴躁的怒吼聲。
亞歷克斯身上套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印著「全美最棒老爸」的圍裙,滿頭大汗地站在一口足以燉下半頭羊的巨大不鏽鋼煮鍋前。
他手裡揮舞著一把長柄湯勺,正對著旁邊的黑人室友賈馬爾瘋狂輸出。
「我讓你把洋蔥切成丁!丁!懂嗎?」
「就是那種能化在湯里的碎塊!」
「你看看你切的這玩意兒,塊頭大得能直接砸死外面的流浪漢了!」
亞歷克斯氣急敗壞地指著案板上那些形狀奔放的洋蔥塊。
賈馬爾手裡拿著一把菜刀,委屈地縮了縮脖子,他那雙因為長期飛蘑菇而略顯迷離的眼睛裡充滿了清澈的愚蠢。
「嘿,兄弟,我可是個植物學家。」
賈馬爾試圖為自己辯解,「在我的專業領域,保留植物細胞的完整性有助於鎖住它的靈魂————」
「鎖你大爺的靈魂!滾去洗土豆!再敢碰刀我就把你剁了扔進鍋里提鮮!」
亞歷克斯一把奪過菜刀,把賈馬爾踹到了水槽邊。
里昂帶著雷踩著滿地的碎石子,走到了餐車前。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餐車側面那塊油膩的鐵皮點餐窗口。
「鐺鐺。」
亞歷克斯轉過頭,隔著窗口看到了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RayFong」,以及跟在他身後、站得筆直的黑人壯漢。
「老闆!」雷立刻對著亞歷克斯微微低頭,聲音沉悶且嚴肅。
亞歷克斯被這聲中氣十足的「老闆」震得愣了一下。他舉著沾滿蔥末的菜刀,茫然地看向里昂。
「這誰啊?」亞歷克斯用手背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雷。」
里昂言簡意賅地介紹道,「我找來的安保兼小工。每天一百美金,工資走我的私帳,不用你掏錢。」
亞歷克斯上下打量著雷那結實得像堵牆一樣的體格,以及那站軍姿般的體態,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不是————」
亞歷克斯把腦袋探出窗口,壓低聲音用中文快速跟里昂嘀咕道:「哈桑不是說他會安排社區裡的年輕人來管紀律嗎?你怎麼還自帶保安入場?」
里昂湊近窗口,單手搭在鐵皮窗沿上,同樣用極低的中文回應:「這算是我找到的一個打手。總得找點事情給他做,先養在你這個攤子裡。」
亞歷克斯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牛逼啊老鄉!」
亞歷克斯壓抑著興奮,「這體格,這氣場,也是準備打包塞進貨櫃送回東方的人才?這是哪個秘密實驗室出來的保鏢?」
「不是。」
里昂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的腦補,「就是一個破產的美國退伍大兵。」
「啊?」
亞歷克斯懵了,「不送走?」
「不送走。沒有什麼太多技術價值,只會打仗。」
「但我們以後總會遇到警察身份不方便出面,或者需要人在暗中辦髒活的情況,有幾個打手總是好事。」
亞歷克斯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行,你牛逼你有理。」
亞歷克斯接受了這個設定,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一頭霧水的雷,切換回英語。
「雷是吧?進來!去水槽那邊幫那個傻大個洗土豆,順便把這些洋蔥全給我切碎!」
雷直接繞到餐車後門,大步跨了進去,捲起工裝外套的袖子就開始幹活。
里昂看著雷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過頭向亞歷克斯確認起了進度:「食材都準備齊了?」
「齊了。」
亞歷克斯用毛巾擦著手,「哈桑辦事效率挺高,一大早就讓人送來了半扇阿訇念過經放過血的羊排和羊腿。我正準備開火焯水燉湯呢。」
亞歷克斯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看向里昂:「外面那幫流浪漢快餓瘋了,我一個人搞不過來。別在外面站著裝酷了,進來搭把手,幫我把那幾條羊腿剁了。」
聽到這句話,里昂搭在鐵皮窗沿上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原本冷酷、充滿壓迫感的站姿,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僵硬。
「我————」
里昂口罩後面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聲音難得地卡殼了,「我不會。」
亞歷克斯正在洗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轉過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里昂。
「哈?」
亞歷克斯發出了一聲誇張的驚嘆,「你特麼在逗我?你告訴我你不會做飯?」
里昂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把雙手插回衝鋒衣口袋裡,試圖維持住自己冷血特工的人設:「不會做飯很奇怪嗎?我又不是廚子。」
「你放屁!」
亞歷克斯直接用中文噴了回去,滿臉的不可理喻。
「就你之前的表現,現在就算當場給我顛個勺、炒個地道的宮保雞丁或者干炒牛河,我都覺得理所應當!」
「結果你告訴我你不會切肉燉湯?!」
里昂被這頓連珠炮的吐槽懟得啞口無言。
他總不能解釋,自己穿越前在國內就是個天天靠外賣和食堂續命的傢伙,進廚房的最大成就是把速凍水餃煮熟而不破皮吧。
「你要知道,我之前吃飯都是一鍋番茄湯天天煮沸加水煮沸加水一連吃幾個月的。」
「反正————我就是不會做飯啊。」
里昂移開視線,語氣有些生硬地耍起了無賴。
亞歷克斯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徹底被氣笑了。
「滾滾滾!別在這礙手礙腳!」
亞歷克斯嫌棄地揮著手裡的漏勺。
「去外面找個馬扎坐著當你的監工去!等湯熬好了我叫你!」
里昂被亞歷克斯噴得毫無脾氣,只能尷尬地拉了下帽檐,默默退出餐車。
他在空地邊緣找了個褪色的塑料馬扎坐下,雙手插兜,看著這輛冒著熱氣的破舊餐車,繼續扮演他這個新地下身份的角色。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
那口巨大的不鏽鋼煮鍋里,終於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了濃郁的羊肉湯。
半扇帶骨羊肉混合著洋蔥、胡蘿下和各種廉價香料的味道,隨著西雅圖潮濕的冷風,迅速向四周的街道擴散。
對於那些幾天沒吃過一頓熱飯的流浪漢來說,這股味道可能也就比不過強化劑了。
起初,餐車外圍只有十幾個在附近遊蕩的流浪漢。但僅僅過了不到二十分鐘,情況就徹底失控了。
由於雷諾茲市長和芬奇局長暗中搞的「流浪漢傾銷」陰謀,西區現在的流浪漢大量激增。
聞到香味後,從第九街、第十一街甚至更遠的地方,成群結隊的流浪漢推著裝滿破爛的購物車,像行屍走肉里的喪屍群一樣,浩浩蕩蕩地朝著第十街的清真寺湧來。
他們中有裹著髒毯子的黑人,有瘦骨嶙峋的白人癮君子,絕大多數根本不是穆斯林。
人群越聚越多,很快就超過了一百人,並且還在不斷增加。
他們推搡著,眼神狂熱地盯著餐車窗口,有人甚至開始用手裡的破碗敲擊前面的購物車,發出了刺耳的噪音,簡直和電影裡的喪屍圍城沒有多大區別。
「臥槽————」
餐車裡,亞歷克斯看著窗外那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夾著大鐵勺的手都抖了一下。
還沒等那些哈桑安排的小伙子動手,他就轉頭衝著正在洗土豆的雷大吼了起來:「雷!別洗了!出去把這幫餓鬼給我攔住!讓他們排隊!敢插隊的直接滾蛋!」
雷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大步跨出餐車。
面對上百個躁動的流浪漢,雷那張刻板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拖著微跛的左腿走到人群最前方,憑藉著一米九的強壯體格和前陸軍步兵的冷酷氣場,硬生生地釘在了那裡。
「排成一列!後退!」
雷的聲音極具穿透力,他用那雙經歷過戰火的眼睛死死盯著最前面幾個企圖往前擠的刺頭。
純粹暴力的威懾力瞬間奏效。幾個原本囂張的白人流浪漢對上雷的眼神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乖乖地往後退了兩步。
在雷的指揮下,原本混亂的人群竟然奇蹟般地扭曲成了一條還算整齊的長龍O
就在亞歷克斯準備開始打湯的時候,清真寺的側門開了。
哈桑伊瑪目帶著兩個年輕的穆斯林小伙子走了出來。
他們手裡搬著幾個巨大的硬紙箱,裡面裝滿了冒著熱氣的、烤得微焦的死面烙餅。
哈桑走到餐車旁,看了一眼排成長龍的流浪漢,他顯然也注意到了這裡面百分之九十都不是他的教眾,但他那張充滿歲月痕跡的臉上並沒有露出排斥的神色。
對於這個務實的宗教領袖來說,飢餓是沒有信仰之分的,而食物,正是傳播信仰最好的敲門磚。
「真主保佑這些迷途的靈魂。」
哈桑慈祥地笑了笑,示意手下把烙餅搬到打湯的窗口旁邊。
發放正式開始。
亞歷克斯滿頭大汗地揮舞著大鐵勺,給每一個遞過來的破碗或紙杯里舀上滿滿一勺連湯帶肉的羊湯。
而哈桑則親自站在一旁,面帶微笑地給每一個領到羊湯的流浪漢遞上兩張熱乎的烙餅。
當然,哈桑的烙餅不是白給的。
在遞出烙餅的同時,哈桑會非常自然地將一本印著《古蘭經》節選的綠色小冊子,或者一張清真寺的宣傳單,一起塞進那些流浪漢油膩的手裡。
「願真主賜予你安寧,兄弟。」
哈桑用溫和的語氣對一個滿臂紋身的白人癮君子說道。
那癮君子根本不在乎手裡被塞了什麼,他死死抓著烙餅,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讚美真主,讚美不管什麼見鬼的神————」
坐在馬紮上的里昂看著這一幕,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不得不承認,哈桑這種把慈善和傳教完美結合的務實手段,確實比那些只會念經的白人牧師高明得多。
當然,里昂也沒閒著,他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領餐的隊伍中掃視,試圖尋找符合高精尖技術人才特徵的獵物。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
大約半小時後,人才沒發現,反倒是一個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髒兮兮黃色衝鋒衣的亞洲面孔,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打湯窗口前。
這人的頭髮像個亂糟糟的鳥窩,油膩地貼在頭皮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正高高舉著一部智慧型手機,鏡頭正對著自己的臉和餐車的窗口。
"Hello!Hello!
」
他對著亞歷克斯露出了一個討好且滑稽的笑容,用濃重口音的散裝英語喊道:「CanI get it? Please?I am very hungry!」(我可以拿嗎,拜託,我很餓!)
亞歷克斯看著這個亞洲人的面孔,愣了一下,手裡的鐵勺停在了半空。
還沒等亞歷克斯反應過來,哈桑已經微笑著遞過去了兩張烙餅和一本綠色的小冊子。
亞歷克斯見狀,也機械地給他那個缺了個口的塑料碗裡舀了一勺羊湯。
那亞洲人一把抓過烙餅放在羊湯上,然後單手端著羊湯,興奮得兩眼放光。
他猛地轉過身,把那部手機舉得更高了,扯著嗓子,用純正的中文爆發出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大喊:「又要到飯了!兄弟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