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該死的好運
戴恩他死死咬著牙,沒有再試圖爬起來,因為他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剛才那兩下,如果真想殺他,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馬爾科靠在牆邊,保持著伸手阻攔的姿勢,看著眼前這壓倒性的一幕,沒有力氣干預,只能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老闆。」
馬爾科的聲音乾澀,「是我的問題,是我太自大,帶他們進去了,而且現在還打草驚蛇了。」
里昂看了馬爾科一眼。
「上這輛凱美瑞。」
里昂指了指旁邊的車,「我只說最後一遍。」
馬爾科點了點頭,步履蹣跚的走過去,拉開了凱美瑞的車門。
戴恩也在地上掙扎了半天,最終一言不發的爬了起來,捂著胳膊鑽進了后座。
車門沉悶的關上,將倉庫區的冷風隔絕在外。
里昂掛上D擋,一腳油門,灰色的凱美瑞駛入坑窪的街道,朝著迷幻貓據點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下水道的惡臭。
「說吧。」
里昂看著後視鏡,視線掃過馬爾科那張慘白的臉。
「電話里沒說清楚的,或者你剛才又想起來的細節,你們還在那個廢棄教堂里看到了什麼?」
馬爾科靠在后座上,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幾下。
他閉上眼睛,乾裂的嘴唇抿緊,像是在強迫自己重新回到那個滿是致幻煙霧和瘋子的地獄裡。
「他們————人數很多。」
馬爾科的聲音顫抖的厲害,每說一個詞都伴隨著吞咽的動作。
「不光是流浪漢,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普通市民的人。」
「這些你在電話里提過了。」里昂單手打著方向盤,語氣平淡。
「說點有用的,之前沒說過的東西。」
馬爾科沉默了一會,然後又突然睜開了眼,像是想起了什麼,盯著前排的椅背。
「東歐人。」
他突然吐出了這個詞。
里昂的目光在後視鏡里定了一下,「說具體點。」
「我們在往外逃的時候,穿過了他們用來堆放雜物的一個副樓。」
馬爾科的呼吸變的急促起來。
「我看到了幾個人,他們穿著皮夾克,身上不是流浪漢打扮。」
「他們就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下面的混亂,沒有動手,下面那些發瘋的信徒也沒有攻擊他們。」
馬爾科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按了按太陽穴,試圖讓腦子更清醒一些。
「我在紐約當警探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斯拉夫混混,他們看起來————更像是在————交易或者談判。」
里昂在紅燈前踩下了剎車。
東歐黑幫和邪教攪和在了一起?
在里昂的理解中,俄羅斯人或者烏克蘭人不是應該信仰什麼東正教嗎,怎麼和基督教
變種的邪教扯上關係的?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確實是個意外的收穫。
如果邪教只是一幫神神叨叨的瘋子,東區分局局長艾弗里尚且還能用「警力不足」打太極。
但如果邪教開始和東區的本土黑幫發生深度利益糾葛,那這潭水就渾了。
「有證據嗎?」里昂問。
馬爾科艱難的把手伸進沾滿泥水的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微型運動相機。
「我習慣在衣服上掛個記錄儀。」
馬爾科把相機遞到前排,「逃跑的時候它一直開著,可能拍到了那些東歐人的臉,裡面還有營地內部的一些地形。」
「但是清晰度有限,而且當時是半夜,我不能保證具體拍到了什麼。」
里昂伸手接過相機,指腹在冰冷的塑料外殼上摩挲了一下。
這東西太有用了,就算內容糊成了一坨,自己到時候逼迫東區局長允許西區進入也是多了一個籌碼。
「乾的不錯。」
里昂把相機揣進口袋。
「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會把你們安排在我的一個據點裡,那裡有床、有熱水,還有持槍的安保。」
「你們在那裡待一段時間養傷,順便躲一躲,免的被那幫瘋子或者黑幫順藤摸瓜找上門報復。」
「至於剩下的八萬美金尾款。」
里昂看著前方的路況。
「我會分幾批打進你們的戶頭,雖然你們打草驚蛇了,但確實摸到了大本營的坐標,甚至還死了個人,這筆錢你們拿的理所應當。」
「不行。」
馬爾科突然直起身子,因為動作太猛扯到了傷口,他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但眼神卻死死盯著後視鏡里的里昂。
「我不能就這麼退出。」
里昂看著後視鏡,「嫌錢不夠?」
「不是錢的問題!」
馬爾科的音量拔高了,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震的人耳膜發疼。
「我要跟著這件事到最後,我要參與進去!」
他用沾著血的拳頭砸了一下真皮座椅,大口喘著氣。
「琪亞拉死了————她被拖進去的時候我連拉都沒拉住————我不能拿了錢就去睡大覺,我得把那幫雜碎全弄死!」
里昂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打了一把方向盤,把車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輔路。
「你以前具體是幹什麼的,我只知道你大概是個警察。」里昂突然換了個話題。
「什麼?」馬爾科愣了一下。
「我問你以前是幹什麼的,紐約口音,還有隨身帶記錄儀的習慣。」
「我以前是NYPD布魯克林南區的刑偵探員。」馬爾科咬著牙回答,「幹了十三年。」
「十三年?」
里昂點了點頭,「你在紐約的街頭,肯定遇到過比昨晚還要危險的情況,毒販、槍戰、被黑幫用槍指著頭,對吧?」
馬爾科皺起眉頭,似乎沒明白里昂想表達什麼。
「對,我經歷過很多。」
「那你就是一直靠著該死的好運,才活到了今天?」
里昂的聲音瞬間冷了下去。
「你一開始真的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嗎?」
「那個叫琪亞拉的女孩警告過你,這是你自己說的,對吧?」
「————對————」馬爾科的聲音低了下去。
「但你作為前警探的傲慢告訴你,你經歷過大風大浪,你總能化險為夷,你覺得那幫拿著砍刀的邪教徒根本擋不住你手裡的槍。」
馬爾科的呼吸停滯了。
「你太相信你的經驗和過去的運氣了,馬爾科。」
里昂看著後視鏡里那張慘白的臉,毫不留情的撕開了他的傷疤。
「你潛意識裡覺得你是個能掌控全局的警探,結果你的好運在這個教堂里用光了。」
「你不僅搞砸了隱秘偵察,還把你身邊的人害死了。」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馬爾科的嘴唇顫抖著,眼底的紅血絲像是要炸開。
他下意識想要反駁,但是卻說不出一句話,因為里昂說的全對。」
「你可以跟上我。」
馬爾科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看向了里昂。
里昂踩下剎車,將車停在路邊,轉過頭看著后座的馬爾科。
「但前提是,從現在開始,收起你那套前警探的狗屁辦案邏輯,一切聽我的。」
「就算我讓你去給那幫邪教徒當誘餌,就算我讓你去死在那個教堂里,你也得給我閉著嘴去執行。」
「如果做不到,那就拿著錢滾,任務已經結束了,別來礙我的事。」
馬爾科死死盯著里昂,胸口劇烈起伏了十幾秒。
最終,他那繃緊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被徹底抽乾了力氣,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聽你的。」
一直縮在另一邊車門角落裡的戴恩,看著馬爾科這副徹底屈服的模樣,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認識馬爾科很久了,這個倔的像頭驢、寧願丟了警察飯碗也不肯低頭的前警探,居然被一個戴著口罩的僱主幾句話就罵的服服帖帖。
戴恩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要開口說自己也想去。
但話到了嗓子眼,後腦勺傳來的劇烈鈍痛突然化作了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
他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只能痛苦的靠在車窗上,把那些想說的話連同酸水一起咽了回去。
他的思維現在亂成了一團。
剛才在倉庫外,他為什麼會遷怒於這個叫「RayFong」的男人?
昨晚在廢棄教堂里,明明就是他第一個丟下了被拖走的琪亞拉,強拉著馬爾科跑出來的。
他應該是個拿錢辦事的老兵,趨利避害是他的本能才對。
現在僱主決定接手這個事情,並且不準備拖欠報酬,他真的應該去再插手進去這個事
情嗎————
戴恩咽了口唾沫,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車廂里再也沒有人說話。
太平洋彼岸,京城。
情報總部大樓的保密會議室內。
張建國坐在會議桌前,手裡端著個茶缸,慢條斯理的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桌子上擺著兩個用紅色牛皮紙袋裝著的絕密檔案袋。
「這小子,是一刻都不閒著啊。」
張建國喝了一口濃茶,指著左邊那個稍微厚一點的檔案袋。
「深海漁夫007這條緊急暗線,也就是那個遊戲裡的公會頻道,今天突然跳出了一長串密文。」
「歸雁要求我們動用大數據和北美情報網,全面摸排西雅圖東區的東歐黑幫、錫那羅亞集團的滲透情況、東區分局的黑警名單,還有一個叫上帝的羊群的邪教組織。」
趙啟明坐在對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行政夾克。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沉靜。
「北美那邊已經連夜運轉起來了。」趙啟明說。
「FBI外包資料庫、暗網資金流、加上咱們在那邊的眼線,第一批匯總材料已經在這個袋子裡了。」
他拍了拍那個厚檔案袋。
「先放一放。」
趙啟明的手指從厚檔案袋移到了右邊那個薄薄的袋子上。
「歸雁要的情報可以慢慢給他發,但他這次通過粉紅氣球那條線送回來的東西,上面幾位首長看了,一晚上沒睡著。」
張建國放下茶缸,看了一眼那個薄檔案袋。
粉紅氣球,也就是那個一邊在B站吐槽美國一邊在西雅圖到處收屍的亞歷克斯。
「我看了亞歷克斯發回來的密寫紙條。」
張建國皺了皺眉。
「說歸雁在流浪漢營地里,隨手就收編了一個前美軍F/A—18艦載機飛行員,而且還是TOPGUN的戰術教官。」
張建國砸吧了一下嘴。
「這當然是個人才,但咱們現在缺的是像克里斯多福那樣能直接下金蛋的母雞,或者老比爾那種能造出飛彈的工程師。」
「一個開飛機的,還是個破產流浪漢,能自己造航母嗎?這價值有那麼誇張嗎?」
趙啟明看著張建國,嘴角罕見的勾了勾。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那個薄檔案袋裡抽出了一份只印著兩頁紙的報告,推到了張建國面前。
「老張,你是搞老牌情報出身的,你對裝備圖紙敏感,但你對海軍這套系統可能不太了解。」
趙啟明手指點在那份報告右上角的紅色絕密戳上,那是由海軍裝備部和航母艦載機訓練基地聯合出具的加急評估。
「今天早上,海軍那邊的幾個首長,可是親自坐著紅旗車來咱們這拿的複印件。」
趙啟明賣了個關子,看著張建國,「你先看看評估結論。」
張建國疑惑的戴上老花鏡,拿起了那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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