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這邊。
福克斯新聞官推上,一條新的推文發了出去。
「你們這兩天一直在攻擊ray fong,從今晚八點的視頻開始,我們會告訴你們,他為什麼要推行勞動換救濟。」
推文附了一張圖。
這是一張從高處俯拍的照片,清真寺旁的帳篷區,流浪漢列隊站著,雷拎著菜刀在旁邊,遠處是暮色下模糊不清的城市天際線。
配圖的選擇是卡爾頓定的。
他要求運營不能用刺激的血腥畫面來預熱,所以運營就從秩序感入手了。
「預熱先不露證據。」他當時跟吉姆解釋。
「讓左翼那幫人繼續罵我們,罵的越凶,今晚從預告片開始的反轉的衝擊越大。」
西雅圖的社交媒體在幾分鐘內就炸開了。
評論區分成了幾派,界限分明。
左翼網友沖在最前面:「笑死,fox news又在故弄玄虛了,你們去年說改變政治格局的那條爆料,最後是哪個議員在停車場亂停車被開了罰單。」 「ray fong就是個搞私刑的街頭瘋子,你們替他站台,你們也是垃圾。」
「八點?行,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右翼帳號則在轉發區吵成一團:「左逼們已急哭,他們越罵越說明ray fong做對了。」
「過去兩天《西雅圖時報》把ray fong罵成現代奴隸主,現在人家要自己說話了,白左開始喊不要聽不要聽了?哈哈哈。」
「福克斯這次動作有點硬啊,直接給cnn發挑釁郵件?卡爾頓·布萊克是不是藏了什麼大招?」
剛剛入場的路人則是懵逼:「等一下,我錯過了什麼?那個被殺的人是誰?」
「『改變西雅圖政治格局』?認真的?這措辭……媽的,是不是真有哪個議員被抓到黑料了?」
評論區里吵的不可開交,話題標籤#福克斯西雅圖台節目臨時替換,在不到十分鐘內就衝上了本地趨勢榜第一。
東區某處。
艾弗里掛斷哈德森的電話後,坐在辦公桌前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伸手從抽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叼了一根。
福克斯說要「改變政治格局」,哈德森說那是電視台的標準話術。 他信哈德森。
他確實是應該要信哈德森的,這個人是他借著這次邪教的機會才攀上的迄今為止最大的靠山。
之前他們的接觸更多的是通過別的民主黨派系的議員作為中間人的,自己這個警局爛到自己幾乎失去控制能力的分局長想和哈德森玩到一起還是差了些。
抽了兩口煙,艾弗里把椅子往桌沿靠了靠,拿起座機,撥了便衣組的內部短號。
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
「查理,你們那邊有異常嗎?」
「沒有,車都還在外圍,營地也安靜,就是幾個信徒進進出出,很正常。」
「……好,繼續盯著。」
艾弗里把話筒放了回去。
他腦子裡有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問他,如果哈德森摔了,自己會跟著摔到哪裡?要不要趁著現在捆綁不深,直接反水?
他把那根煙架在了菸灰缸邊上,繼續坐著。
西區分局這邊。 維多利亞·斯特林的辦公室里,電腦屏幕亮著,她剛看完福克斯官推的預熱截圖。
她往後靠進椅背,手指在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打開了自己的官方推特帳號。
她敲了三行字,又刪了兩行,最後只發出去了這麼一條消息:
「西雅圖西區分局一直在關注發生在第十街清真寺的殘忍命案及相關事件,社區安全不止是警察的工作,也感謝媒體的獨立調查報導。」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交疊,笑了。
這句話什麼都不承諾,什麼都不否認,但誰都看的出她站在哪一邊。
另一邊,迷幻貓據點。
老焊正蹲在維修棚下給一台破微波爐換電容,旁邊的收音機開著,調在一個本地新聞台。
女主播的聲音從雜音里擠出來。
「……福克斯新聞西雅圖地方台剛剛發布了一條引發廣泛猜測的推文,內容涉及日前備受爭議的社區領袖ray fong,以及第十街清真寺命案,還有關於所謂改變西雅圖政治格局的宣稱……」
老焊手一歪,烙鐵差點戳到自己手指上。
「老大又上新聞了?」 他把烙鐵一扔,衝到收音機前,把音量擰到最大。
沃特從一堆廢舊洗衣機後面探出頭,機油糊了半張臉。
「吵什麼?」
「閉嘴聽!」
收音機里,女主播正在念福克斯官推的原文。
「『從今明兩晚的視頻開始,我們會告訴你們,他為什麼要推行勞動換救濟』……這句……」
沃特點了點頭,把手上的扳手放在洗衣機殼上。
「老闆要反擊了?」
老焊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一張堆滿拆解零件的鐵桌前,砸了一拳桌面。
哐當。
周圍幾個正在幹活的流浪漢都抬起頭。
「今晚到明天,所有廢舊家電分揀量加倍,特殊時期,做出點樣子來。」 垃圾箱哲學家從角落的墊子上坐起來,揉著眼睛,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他突然笑了一聲,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老焊看。
「你看到這條沒?」
屏幕上是福克斯那條推特下面的一條左翼評論:「ray fong就是個搞私刑的街頭瘋子,你們替他站台,你們也是垃圾。」
垃圾箱哲學家把手機收回去,躺回墊子上,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
「這個,還有這個……說老闆是私刑瘋子,你看老闆什麼時候報錯仇過?」
他翻了個身。
「要被修理的人,這兩天怕是睡不好了。」
麥克阿瑟站在二樓走廊欄杆後,俯視著一樓那些正在加倍幹活的人。
他皺了皺眉頭,對身邊之前在迷幻貓被突襲時,拿著扳手和血幫肉搏被傷的科爾說了一句。
「……我感覺最近有新的戰術目標要部署了。」
他往欄杆上磕了一下。 「今晚還是早點休息,時刻等待指揮官下一步的指令吧。」
……
與此同時,第四大道。
店內,大t正窩在張破了皮的老闆椅上,腳翹在收銀台邊。
他自從瘋狗奧格聯繫不上,找ray fong要貨又未果之後已經進入了半從良的狀態。
給ray搬運建材還有忙活ray的各種雜活雖然不如麵粉生意暴利,但是勝在輕鬆,沒什麼壓力,而且溫飽有餘,況且自己目前似乎也只有ray一個人能投靠了。
此刻,他的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他剛刷到的福克斯官推預告。
「我的天。」
大t把菸頭從嘴裡拔出來,在菸灰缸里摁滅了,眼睛沒離開屏幕。
「ray哥這就要反擊了。」
他旁邊站著個痘痘臉的小弟,正用一條髒毛巾擦剪刀,探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老大,這人誰啊?」 「你他媽的,ray fong,清真寺那個ray fong,咱現在的老大,你他媽這都能忘了?!滾一邊去別多嘴。」
痘痘臉往後退了半步,大t繼續劃手機。
福克斯那條推文下面的評論已經炸了鍋,罵的、夸的、震驚的、陰陽怪氣的鋪了幾百條。
但大t顧不上看那些評論,他的手指飛快滑過屏幕,在一個本地小論壇的帖子上停了下來。
帖子的標題是,傳言ray fong這幾天要徹底清場西區流浪漢。
自從之前因為信息差被裡昂教訓過幾次之後,大t現在也是網際網路高手了,天天上網衝浪,這種小道消息自然也是第一批接收到的人。
他盯著這行字,嘴慢慢咧開了。
「草,是真的,媽的,終於來了。」
他猛拍了一下大腿,從椅子上彈起來,抓著手機在店裡來回走了兩圈。
痘痘臉舉著剪刀問:「老大,又出什麼事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門口那些帳篷,巷子裡那些臭烘烘的廢物,全他媽要滾蛋了!」大t聲音都高了。
他走到捲簾門口,彎腰往外看了一眼。 街對面的人行道上擠著七八個帳篷,幾個流浪漢正蹲在牆根下,圍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油桶烤火。
大t盯著那團火看了幾秒,扭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後走回櫃檯里,從抽屜里翻出一包香菸,叼了一根。
他準備再仔細看看那個帖子的評論區,確認一下消息的源頭。
就在這時,捲簾門被人往上一抬,嘩啦一聲。
大t條件反射的伸手往櫃檯下面摸槍,然後他看到了一雙沾著雨水的深灰色戰術手套,接著是那件銀白色衝鋒衣下擺。
他的手停住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棒球帽男人站在門口,微微低著頭,帽檐上的雨水滴在理髮店的地磚上。
大t愣了一秒,然後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直起身,把嘴裡的煙一把抓下來。
「ray、ray哥?」
里昂往裡走了兩步,抬手把捲簾門重新拉下來,然後轉過身,摘下手套塞進了衝鋒衣口袋。
痘痘臉舉著剪刀往牆角退了幾步,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灰衣人。
大t趕緊踹了他一腳。 「倒水!快去拿瓶水!不不不,拿啤酒,冰箱裡那個……」
「不用。」里昂說。
大t立刻閉嘴,雙手垂在身側,嘴角扯出一個又驚又喜又有點慌的複雜表情。
「ray哥,我剛、剛在手機上看到福克斯發的那個……」
「嗯。」里昂截斷他。
他走到收銀台前,靠在櫃檯邊。
「上回我問你,如果能開槍,多久能把門口的流浪漢清乾淨,還記的嗎?」
大t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指。
他已經猜到接下來ray要說什麼了,但還是下意識回了一句。
「……兩天之內。」
里昂伸手把旁邊一把破椅子的椅背轉過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坐下了。
「明晚開始行動。」 大t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明、明晚?」
「對。」
「持槍驅趕,允許開槍。」
大t感覺膝蓋軟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開、開槍?ray哥,開槍是會被……」
「這次不會有巡警抓你們。」
里昂說著,把手放在膝蓋上,語氣平淡。
「儘量別殺人,但是如果有特別離譜的刺頭,非要跟你拼命,那你就照常開槍,有人給你收尾。」
大t的手在自己的褲縫上擦了又擦,手心全是汗,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
前段時間ray問他這個問題,他一開始很激動的,但是後來他想了想,認為其中ray在試探自己的元素更多,或者頂多是個ray的模糊遠期計劃。 結果現在ray真的坐在這裡告訴他明晚就干,他反而興奮不起來了,現在就是感覺有些慫。
「ray哥……這個我……」
他擦了把臉上的油汗。
「這個事兒,不會就我一個人干吧?」
「我手裡就三四個能打的,剩下的都是跑腿的小屁孩,您讓我清場第四大道還行,但別的街道……」
「我有說讓你一個人干?」
大t愣了一下。
里昂把一張摺疊好的紙條從衝鋒衣內袋裡掏出來,放在收銀台邊上。
「這裡面的幾個小頭目,有你認識的,還有你不認識的,反正只要是能聯繫上的,你全部通知到。」
「我給你一天時間。」里昂站起來,把那張紙條往大t面前推了一寸。
「從明天太陽落山開始,所有區域同時動手,誰不乾的,不服的,你把名字記下來告訴我。」
大t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條,又抬頭看里昂,嘴唇動了動。 然後他的表情開始變了。
從剛才的慫,慢慢變成了一種被突然賦予權力之後壓不住的亢奮。
他拿起那張紙條,喉嚨里發出了短促的笑聲。
「ray哥,你是說……讓我去傳話?挨個兒告訴他們,ray fong說了,明晚開始清場流浪漢,有槍就用,不服的就說?」
里昂沒說話,只是繫緊了衝鋒衣的拉鏈。
這默認讓大t更興奮了。
他想起之前被幾個流浪漢堵在巷子裡差點下不來台,那個黑人瘸子當著一群人的面盯著他發抖的槍口,把他的臉面踩在地上碾,而他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雖然那個黑人瘸子後來被ray收編了,但是其他流浪漢可還是有相當數量依然在流浪。
現在可是不一樣了。
現在他手裡有這張紙條,身後站著ray fong。
哪個不開眼的流浪漢自己治不了?那個小幫派敢跟自己說個不字?
誰敢不服? 「行,行行行。」大t把紙條小心折好,塞進自己胸口的襯衫口袋裡,用力按了按。
「一天時間夠夠的,西區現在這些小幫派都是散沙,瘋狗奧格跑路之後沒人管事兒,我去傳話他們不敢不聽。」
他轉過身對著痘痘臉吼道:「把手機拿過來!現在就打電話,先把第四大道那幾個街角的給我叫過來!」
痘痘臉手忙腳亂去翻櫃檯,大t又轉回來,搓著手,臉上堆著諂媚又得意的笑。
「ray哥,還有就是……那個,驅趕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具體的要求?比如哪一片先動手,帳篷里的東西怎麼處理——」
「你自己看著辦。」
里昂走到捲簾門邊,彎腰鑽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上濕漉漉的,遠處那幾個流浪漢還蹲在破油桶旁邊。
大t跟到門口,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ray哥放心!這事我保證給您辦利索!誰不聽話的明天我就把名單報上來!」
里昂頭也沒回,朝凱美瑞走去。
大t站在捲簾門下目送那個灰衣人拉開車門,然後猛地轉身沖回店裡,抓起了櫃檯上的座機話筒。 痘痘臉傻愣愣的問:「老大,這陣仗……咱是不是有點太興奮了?」
「老子興奮怎麼了?你不興奮?你這幾天在門口被那個臭烘烘的瘋子摸過幾次口袋了?你自己沒算過?」
痘痘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口袋,表情一滯,然後默默轉身也去打電話了。
大t把話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一邊等接通,一邊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了那張紙條,上面的字是鉛筆寫的,筆跡硬的像刀刻。
他盯著那幾行字,嘴角咧到了耳根。
「媽的,這次輪到我說話了。」